望月楼外廊的风铎被风交缠着,荡出清脆的声响。
楼内酒香四溢,卷着珠帘轻微晃动,时不时还飘出几缕熏香的烟丝;琴声悄悄抚着在座之人的衣摆,好生闲雅。
王砚之合起折扇,看着面前烂醉如泥白惘,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见着已过晌午,望月楼的楼主竟还未到,王砚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道:
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成未变。
琴曲已换了好几首,风也吹了半晌。
正当王砚之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等的人才赶到。
“对不住啊王兄,”那人拍拍衣裳上的柳叶,“我这一觉又睡过了。”
“你就这么钟爱在柳树下睡觉?”王砚之一笑,又坐了回去。
此人名为百里远舟,也就是望月楼的楼主。百里远舟是王砚之少时结识的挚友,早些年很狂,总想要争个江湖里的天下第几当当。
直到来了这京城,见过繁华和泥泞后,毅然决然在此处开了座酒楼。
酒楼一经问世瞬间就在民间传开了,此人武、诗、琴、棋都不行,但偏偏对这酿酒,颇有天分。
百里远舟看了眼昏睡在座席上的小子,眉眼一挑,“这是白惘?长得真快。”
王砚之点点头,“他以为我是来找他师娘的。”
百里远舟伸手一揪白惘的耳朵,“这小子真有意思。”
白惘睡梦中皱了皱眉。
“不过王兄来找我何事?”百里远舟坐在王砚之对面。
“百里兄这酒楼越开越大,可称得上千里耳,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百里远舟嘴角一撇,“我早就料到了。”
他伸手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放在酒桌中央,“人多耳杂,你想知道的都在信里。”
王砚之看了眼百里远舟,又看了眼桌上的信封。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沈策”二字。
“可以啊老百里。”王砚之伸手便要去拿。
“诶,”百里远舟突然摁住信,“你看我这也帮了你忙不是,告诉一下我师叔的行踪呗。”
“他当年留下这天在水的配方就走了,我还想好好孝敬他呢。”百里远舟挠挠头,“你说这裴尚师叔也真是的,不知道我们这些小辈多担心他吗?!”
“你有什么小的,今年都四十出头了。你放心吧,他好好的,隐居幽林自由着呢。”王砚之拿过信展开一看,眉眼瞬间皱了起来,“这信息可属实?”
百里远舟抱着臂,“当然了,你还不信我啊?”
“怪不得沈策年纪轻轻便能坐上刺史一位。”王砚之紧攥着信纸,压低声音,“他竟是当朝御史大夫的义子。”
“他在京城口碑不错,多落个忠义二字,不然我师叔也不会收他为徒。”百里远舟回道。
王砚之看着信,随后摇了摇头。
“这小子来黔州肯定不只是为他义父分忧,黔州都快被搅翻天了。”
“算算路程,楚节帅明日便可到达黔州。”百里远舟一笑,“山雨欲来呦。”
王砚之看着窗外的半晴半阴的天,心下一沉。
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不指望什么大富大贵,他就希望自己的这几个徒弟能安稳度日。
但看这眼下的势头,可谓是难上加难。
黔州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只是可惜,随便一阵风,便能让它摇摇欲坠。
黔州城苏温行伞铺后院内,有一出好戏。
沈策站在院子内一动不动,像是被罚一般。
苏温行抬头看着沈策,眼中映着诧异,“不是说今日好好谈谈?”
她凑近沈策身边,“怎么这么重的脂粉味,沈大人这是先去见了别的姑娘?”
沈策身上的脂粉味不是林柳儿的,也不是林雪的。
她想不到沈策还认识哪些姑娘。
或许再换句话说,自己对沈策的了解也并不多。
她想让沈策自己诉说那些过往,但这些天下来,沈策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苏温行叹了口气,她不想逼沈策说,但她也想知道。
这难道不是对爱人该有的天性么?
想到这,沈策忽然抚上她的脸,“温行怎么这么可爱啊。我去了趟玉饰铺子,可能染了些脂粉味儿。”
苏温行问:“去玉饰铺做什么?”
沈策笑着掏出玉佩,亲手戴在她腰间,“去买了对儿玉佩,给温行道歉。”
苏温行看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是半圆形的,镂空雕刻着竹叶。
这样式可不常见。
沈策点点头,“十分衬你。”
苏温行没说话。
“这玉佩的另一半在我这,”他把另一半也系在腰间,“温行可还满意?”
苏温行垂了垂眸子,“我……”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着沈策内心便会不由自主的难过。
沈策见她没反应,反而蹭了蹭她的鼻尖,“别气了好不好?”
苏温行顿了一下,“我才没生气。”
院内那棵桂树的花都快落完了,还剩一些在枝头强撑。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她看向沈策,“你愿意说吗?”
沈策将苏温行的手握在手心,“好,我都说给你听。”
两人并肩坐在院内的石阶上。
沈策如同观雨喝茶一般,并不沉重。
“我阿耶是个书生,入赘到我阿娘家,然后有了我。”沈策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我出生那天家里走了水,他们就觉得我不详,直接把我交给了寺庙。”
“所以我打出生下来就没见过我阿耶阿娘。”
沈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我阿耶就病死了,我才得知他与当朝的御史大夫沈云升拜了把子。”
“沈叔念及旧情,把我认作了义子。这两年黔州动荡,上头一直在给沈叔压力,我便主动请命来往黔州。”
风轻轻吹着,将两人的衣摆交缠在一处。
“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现在的黔州刺史。”
沈策说着说着就有些难过了,他把头像往常一样靠在苏温行的肩膀上,苏温行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阿娘呢,可还安好?”苏温行轻声问。
沈策又把头往苏温行的颈窝埋了埋,“我就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她改嫁,一次是……她入葬。”
“他们不知道,寺庙里那些夜很冷,但我又偏偏喜欢上了月亮。”
沈策忽然想到了阿娘信件里的那句话:不喜欢夜晚的人,都还没有遇见自己的月亮。
可那时自己还没有遇见苏温行,就喜欢上了月亮。
果然,阿娘是骗他玩的。
……
苏温行此刻才察觉沈策又哭了。
“就这些?有什么好瞒着我的。”苏温行擦去他的眼泪,“你怎么会是不详的象征呢?”
苏温行抬起他的脸,“你来到黔州后,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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