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埃及的内政和宫廷生活难得消停了一段时日。
后宫因为巴比伦联姻公主的到来，意外进入了短暂的平衡期。
尼菲鲁拉被收回月祭大权之后并不安分，依旧暗中联络旧部试图拿回部分权柄，无暇过多分心针对湖心别院的异邦女子。
在她眼中，沈星燃不过是图特摩斯一时兴起的消遣，无根无凭，无名无分，只要不触碰神权根基、不觊觎后位、不威胁王族正统，便不值得她耗费心力步步绞杀。
而那位远道而来的巴比伦联姻公主，自持邦国后盾，满心戒备着王后的权势打压，又暗自嫉妒法老独宠，终日困于后宫的规矩束缚与权力夹缝，一边小心翼翼维系邦国颜面，一边暗中布局发展势力。
两大后宫顶尖势力相互制衡，彼此消耗，谁也无法独占上风，反倒无形之中为沈星燃隔开了所有明枪暗箭，给了她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没有刻意的刁难，没有暗处的嘲讽，没有当众的发难。
连日来的忙碌，图特摩斯吩咐医官，专门给沈星燃配了特制的养胎汤药。
因为身体的缘由，维西尔调整沈星燃居家办公，所有事务，各工坊管事需到湖心别院汇报！
处理完白天的事务，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指尖轻触小腹，那份微弱而温热的跳动，以及这段时间的接触，都会让她恍惚，心生柔软与动摇。
若是没有时空隔阂，她大概率愿意屈就，留下来，守着孩子。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她来自三千五百年后的世界，灵魂扎根于平等自由的文明。她无法想象留下后，面临的诸多问题——多巴胺对人的影响最多两年。
两年之后呢？
会有不同的番邦给他送来美女，他也会为了埃及，与实力相较的邦国联姻，她无法与他对等的相处，无法独自拥有他。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摆在眼前的障碍！
连日以来，图特摩斯和沈星燃在一起时，总会盯着她时不时的失神。
沈星燃心底会因此升起不安，问他，他只会淡淡一笑，紧紧的搂着她，“没事，不要多想！”
他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不应该把她从后宫，推到台前？
可眼下，凡事没有如果！
***
后宫短暂平衡的表象之下，底比斯城内外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在城东专供列国休憩的官方驿馆里，国宴上叙利亚使臣被法老当众驳回的那一幕，列国使臣们记得很清楚。
图特摩斯那天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的——“列国不得干涉埃及内政。”这句话从底比斯传出去，沿着商路和驿道一路传到了亚述、赫梯、米坦尼，传到了每一个盯着埃及王座的眼睛里。
有人冷笑，有人沉默，有人开始盘算：这位年轻的法老，把路堵得太死了，正面进不去，他们就换一条路——总有走得通的门！
米坦尼使臣是最先找到那条路的。
他没有再去王宫，而是在底比斯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里，见了一个人。
那人的衣袍灰扑扑的，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见，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被仇恨淬过火的刀。
这是奈特，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旧部中，仅存的几个还敢在底比斯活动的人。
她的旧王徽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她派去给沈星燃送陨铁消息的密使留下的，人被法老的近卫当场格杀，消息却送到了。
“天外之人。”米坦尼使臣坐下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们的人，四处散布过这个消息？”
奈特没有否认。
“我要知道一件事。”使臣倾身向前，烛火在他脸上跳了跳，“沈星燃是天外之人——这话最早是谁说的？”
奈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尼罗河底，淤积了千年的淤泥里冒出来的气泡，“重要吗？使臣大人。重要的是，这话，整个底比斯的人都信了。”
她没有告诉他消息的源头，但给了更重要的信息——归魂祭。
天外之人，本就是上古仪式召唤而来的祭品。这不是构陷，是事实——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多年的事实。
哈特谢普苏特女王在位时曾以陨铁、圣器、咒文召唤归魂之人，此事被列为王室最高机密。
如今女王已薨，神殿几经更迭，但秘密不会永远沉睡。
“归魂祭。”米坦尼使臣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眼睛亮了——这是比“外邦妖女侵吞埃及土地”更致命的武器。
前者只能煽动被抢了地的贵族，后者却能煽动每一个笃信神明的埃及人。
因为归魂祭的祭品不献祭，神明就会降罚——尼罗河将不再泛滥，土地将颗粒无收，战火将烧遍每一座城邦。
这不是商业竞争，是神罚。
没有人敢替一个会引来神罚的人说话。
米坦尼使臣没有独享这份情报。
数日之内，归魂祭的秘密便通过商队、驿使、暗探传到了亚述、赫梯、叙利亚的使臣耳中。列国心照不宣——没有人再提国宴上那句“不得干涉内政”。
这一次，他们不干涉，他们只是帮忙把风煽得更旺一些。
底比斯城西的另一处民居里，灯火昏昧。几张熟面孔围坐在木桌旁。
托孤老臣尹蒙坐在上首，须发尽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他身边是赫特的几位旧部门生——法老只软禁了赫特一人，那些曾经在神殿里与赫特并肩而立的祭司们，虽然被萨伦尼排挤到了日常祭祀的边缘，却没有被剥夺神职。
他们仍然穿着白袍，仍然可以出入神庙，仍然可以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接触到那些古老的、被尘封的秘卷。
亚莫斯也在。
这位在商战中输得一败涂地的老贵族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烧着一种比贪婪更危险的东西——不甘。
他输给了一个女人，一个外邦女人，一个来历不明、无根无凭的女人。
他不甘心。
“诸位，今天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争几座葡萄园。”亚莫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为了埃及。那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商人。我们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她的底细——她是天外之人，是上古秘仪归魂祭的祭品。祭品不献祭，埃及会有天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每一张脸，“这不是我要她死，是玛阿特秩序要她死。”
赫特的旧部门生接过了话。
他们翻遍了神殿秘库里尘封的旧卷，七拐八绕地拼凑出了归魂祭的轮廓——陨铁为媒，圣器为引，咒文为契。
他们查到的东西不全，但足够用。
足够在月祭大典上当众宣读一段“神谕”，指出那个外邦女子就是归魂祭的祭品，祭品不献祭，尼罗河将不再泛滥。
尹蒙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他才慢慢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前法老制衡神权、偏宠外邦女子、冷落后宫正统。碍于边境未稳、列国环伺、祭司内斗，我等才隐忍不发。”
“如今邦国盟约敲定，边境安稳，商贸畅通，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说起这事，先王在时，哈特谢普苏特女王曾秘召一名异士入宫，此事老臣亲历。归魂祭的存在，老臣可以作证。”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尹蒙是三朝元老，托孤之臣，他的话在朝堂上有着无可替代的分量。
他来作证，不是出于私怨，是为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埃及。
赫特的旧部、尹蒙的老脸、亚莫斯的推波助澜——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目标只有一个。
***
数日后，一封措辞恭敬却暗藏杀机的联名上书递进了议事大殿。
上书的是尹蒙，联署的是二十余位世袭贵族与赫特旧部门生。
状纸上只字不提商业竞争，不提工坊亏损，不提接风宴上的难堪——那些事上不了台面，在上一次的朝堂对质中已经被沈星燃当众撕得粉碎。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状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咬死在“神谕”和“玛阿特秩序”上：外邦女子沈星燃乃天外之人，归魂祭祭品若在祭典之期不献祭，神明必降天罚。尼罗河将不再泛滥，土地将颗粒无收，战火将烧遍埃及。
他们甚至还搬出了，赫里奥波里斯太阳神庙里一个残破石柱的铭文，作为“天外陨铁铭文”的佐证——那段铭文残破不全，本身不足以构成完整证据，但在恐惧发酵之后，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
流言不需要完整的证据，只需要足够让人害怕。
为了所谓的避嫌，联名上书末尾，特意加了一条：请陛下恩准，议事期间，身为当事人的沈星燃需要回避。
他们要的是一次公正的、不受妖言干扰的朝议。
但实际上，他们要在沈星燃不在场的情况下，给她定罪——不给她任何当众解释和反驳的机会。
议政殿上，尹蒙跪在最前面。
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