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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温昭

小说:

月照千门

作者:

葵华

分类:

衍生同人

“王公不晓得。”温昭用满座都能听见的音色,徐徐道,“这位娘子正是侯爷从清音坊里接回来的头牌,一手清商曲曾名动建康,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很快又放下。盏底几近无声的落在案上,他对着沈砚又道:

“下官还听说,前些日子沈侯爷为了这位乐娘,可是求了不少人,甚至都求到了萧公面前,实在费了不少心思呢。”

他抚弄着手指一枚不起眼的青石扳指,撇过头对着屏风,笑道:“侯爷金屋藏娇,是怕人瞧见不成?”

满座一时无人再敢开口。

沈砚嘴角一直带着客气的笑容,听闻温昭的话,笑意一分分散下去,直到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屏风后头,小满的下巴低得几乎要埋进怀里。她虽隔着屏风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却能觉出外头那一点不正常的安静,静得她心在胸腔中咚咚作响。

这一刻,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沈砚。

是她的出身,是清音坊那三个字,让沈砚在满座贵客面前被人拿话噎住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楚感受到她的身份会连累沈砚。

沈砚强忍怒意,将这股气死死咽到肚子里,再抬起脸,嘴角上已挂上滴水不漏的温和笑意。

“温大人好记性。”他端起酒盏,朝温昭虚虚一让,又转向王俭,声音依旧稳当,"一个乐娘罢了,值当温大人这般上心。来,王公,满饮此杯。"

这一句“一个乐娘罢了”,轻飘飘将温昭架起来的尖锐和锋芒一笔带过。温昭轻轻挑眉,也不再多言,一同举杯饮了。

酒过三巡,沈砚遣散厅中下人。王俭见此也放下手中的箸,众人谈及正事,声音也郑重起来。

"沈侯爷。北边这趟差事,太尉是记在心里的。只是,有些话,老夫今日既登了门,便不能不说"

沈砚放下酒盏,正了正身子:“王公但说无妨。”

"想必侯爷也已知晓。三月时沈攸之的部将临阵倒戈,军心溃散,他走投无路之下,在华容的树林里自我了断了。首级送到建康,悬于城门三日。”。"

沈砚本在饮茶,闻言“沈攸之”三字,茶盏在唇边顿了一顿,复又缓缓放回案上

"沈攸之与你临川侯府虽同出吴兴沈氏,萧公心里却知晓侯爷与沈攸之之流并非是一路人。

王俭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老侯爷这些年的忠心,侯爷办差又勤谨,萧公都瞧在眼里。若非如此,临川侯府这些时日……也不会如此安稳。”

说罢他喝了盏茶,用余光觑着沈砚。

沈砚心中了然,这是敲打,又是向自己抛出的橄榄枝。沈攸之之死,是悬在临川侯府头顶的刀,这刀逼着自己的父亲不得不从吴兴回来,逼得自己不得不向图兰低头。

可王俭今日递过来的这把梯子,一旦站上去,便是换得临川侯的家族安稳和自己的更进一步;若是不识好歹,沈攸之就是前车之鉴。

沈砚没有犹豫。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朝着王俭,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沈攸之逆天而行,自取灭亡,临川侯府与他,更不会是一路。”他垂首,字字清晰,“下官甘愿追随萧太尉与王公,报效朝廷。”

闻言,王俭抚须颔首,伸手扶起沈砚,托住他的臂,笑道:"侯爷快请起。老夫早说过,侯爷是明白人。"

他重新落座,又缓缓道:"

“太尉也是看重侯爷的,尚书省左丞的缺已经空了好些日子了。这职位掌着内外章奏、百司纠弹,如今正缺个年轻能办事,又尽心的人。老夫也不与侯爷绕弯子。太尉那边,老夫自当力荐——明日朝上,此事便见分晓。"

“左丞”二字轻轻的落在席上,压住了沈砚的呼吸。

沈砚深吸口气,重重揖了一礼,“沈砚,定不负萧太尉、不负王公。

宴散时,小满回到西院,今日席上温昭给沈砚的难堪令她真实感受到了沈砚难处。

同时,也证明了沈砚确实真的求过人,找过自己。

她心中叹气,听到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便起身开门。

来人是西院角门上守夜的婆子。

她递进来一个油纸包,压着嗓子低声道:“阿满姑娘,这是有人托我捎的,说务必交到你手上。”

小满疑惑地结果,问了句谁。婆婆只摇摇头,说黄昏暮色没看清脸,听着声音,是个年轻后生,放下东西便走了,再没多说一句话。

她回到屋里,心下生疑。坐在桌前,点燃烛灯拆开油纸。

再里头是一方用干净的帕子裹着的,泛着琥珀色的饴糖,闻上去还带着黍米的香气。

糖色色泽不匀,这不是建康城里铺子里买的精细货。

小满认得这饴糖。在使馆的时候,阿隼给自己尝过。他说过草原上的人不常尝到甜,来了中原,这饴糖得成了稀罕物,他舍不得吃,要留到最要紧的时候。

可小满捏着那包糖,手却一点点收紧了,这饴糖在阿隼眼里是难得,在自己眼里却是非常普通的食物。

猛地,一整日的委屈蓦地全涌了上来。

宴会上温昭的一句“清音坊的头牌”,她当时忍住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这会儿反倒撑不住了。委屈翻江倒海涌来,顶得喉咙发紧,鼻头发酸。

可阿岁,哪怕隔着那堵软禁他的墙,也会给她捎一包糖来。

她想着他,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泪到底是为着宴上的委屈,还是为着那个惦记她的人。

那包饴糖,的确是阿隼找人送去的。

他是南朝的质子,质子无诏不得随意外出,这是南朝的规矩。他住在柔然客馆中,沈砚将他看管得很严,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供给倒是从不缺,吃的用的沈砚都按时遣人送来。可除了平日去宫中学习汉文化,或是参加朝仪典礼,他几乎不能出这道门。

所以这包糖,他送出去时花了不少功夫。

沈砚遣来的令使,每隔几日便要来送一回吃用。令使是沈砚拨下的小吏,做事小心,也从不与阿隼多话。通常是放下东西再当面与馆内仆从清点完毕,就会离开。

一日里,令使来时阿隼将一包糖塞进他手里,垂眼沉声道:"有劳。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求你,替我送到一个人手上。"

令使摆手,起初怎么都不肯接过。阿隼也不好再说,他从身上摸出几枚钱,又掂了掂,终是拿了一小块碎银,塞进那令使手里:“你若不放心,打开看过便是,只是糖罢了,并不是别的。”

这些散碎银钱是朝廷赏给质子的月例银子,不多,却足够打动一个工钱微薄的令使了。

令使捏了捏那银子的分量,接过阿隼递来的纸包,拆开看了眼,确实只是黄灿灿的饴糖而已,终于收下了。

这包糖出了客馆的大门,又经过了两三个人的转手,最后才落到侯府角门的婆子手里。

阿隼被困在这里,抬头就是客馆四四方方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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