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要把这些日子里,每一夜的绝望与悔恨、都倾泻在这个吻里。
小满整个人僵住,隔着沈砚衣衫,她听见里头慌张不安的心跳声,乱得不成章法。
一下一下,与自己的心跳撞在一处。
她几乎喘不过气,却无法推开他。
脑海一片空白,胳膊提不起一丝力气,无力垂在身侧。
唇齿间,是沈砚脖颈上皂角的清香,与一点甘冽。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心里忽然就相信了。
信了沈砚是真的在乎她,困在使馆的那些日子,他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来不了。
信了那句“我会把你带回来”,并非敷衍。
沈砚捧起小满的脸,将唇抵在她的额头上,强撑最后一分狼狈的体面。
“别离开我。”他呼吸急促,气息乱得厉害。
“小满,别离开我。”
小满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夜幕终于落下,她在黑暗中,额角的伤口此刻也不觉得疼了。
心里那道,也是。
夜已深。
小满睡不着,距黄昏发生在西院小径上的事情不过两个时辰,一直萦绕在她的脑中,折腾得她一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沈砚的吻,令她这一个多月来的心灰意冷,有了安心的去处。
她心绪繁杂,翻身抬起窗棂,数着外面的星子,黑夜中一颗一颗闪动。带着春末凉意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直直扑上烧得发烫的脸上,她脑中清明了一些。
可一旦想起这个吻,脸就不自觉烧到了耳后根。
直到约莫快要天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过了几日,府里有了新的动作。
西院处什么风声都听不到,只能看到院里洒扫的、搬物的、传话的脚不沾地进进出出,一件事赶着一件事,比年节还热闹几分。
一日清晨,辰时刚过。
小满正起身,对着铜盆里的凉水搓了把脸。外头传来了几个乐娘压低嗓音的说话声,从墙那头漏进来。
"听说了么?萧太尉身边的近臣,王俭王大人递了拜帖,要登门拜府。侯爷已应下了,后日就要在府中设宴。"
"王大人?那可是琅琊王氏的出身,萧太尉帐下第一号谋士,如今朝堂上最说得上话的重臣。”
"这还用说,定是侯爷这趟差事办得漂亮,上头来论功行赏的。"
小满听了个囫囵,但王俭这名字她不陌生。
琅琊王氏,赫赫高门,亦是萧道成如今最倚重的谋士。
他精于礼制典故,立法经史烂熟于心,如今萧太尉明面上诏书典章大多都是由他铺就的。
这样尊贵的人物能亲自登侯府大门,是沈砚极大的体面。
她坐在妆台前,一边慢慢篦头,一边想:这回侯爷和老侯爷的心愿,总是着落了。
宴定在隔日巳时。前一晚沈砚身边的近随来传话,侯爷极为看重此次大宴,府中奏乐的娘子们需往后厅候着,侯爷有事吩咐。
小满和阿罗也在其中,两人换了身衣裳去往前堂的后厅。
后厅里已经摆好了炭盆,热气烘得人发燥。
小满和阿罗并肩而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待众乐娘落座后,沈砚方到,一时有些热闹的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沈砚进来时,小满下意识坐直身子,等他往自己这边看
可沈砚没看她。他进门站定在上首,环顾一眼厅里摆设,又看了看候着的乐娘,目光从小满脸上滑过去。
"明日,都打起精神。"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没人敢动。
"王公眼里容不得沙子。曲子拣稳当的弹,别出挑,也别塌侯府的台。席上只许听,不许看,不许交头接耳。若是出了岔子,本侯定不轻饶。"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是说给所有人,也包括小满。
小满听着,悄悄抬起来的下巴,渐渐落了回去。
她原以为沈砚进来总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可他一眼都没看她,只说那些"慎重""别出岔子"的话。
她垂下双眸,喉咙堵了团棉花,说不出心中是酸是涩。
也是,如此要紧的宴会,沈砚哪有心思看她,不过是自己把沈砚的那个吻想得过于重要了。
沈砚三两句话交代完,便遣散众人。在回西院的小径上,小满被人拦下。
是沈砚的近随,他垂手挡住了小满回去的路。
"小满姑娘,侯爷有事吩咐,请您回去一趟。"
阿罗不解,拿眼瞧小满,怕沈砚找小满的茬。小满知晓其中原因,顿觉耳根子有些发热,对阿罗笑道:"姐姐安心先回,我见过侯爷就回去。"
阿罗看她说的确定,才转身离去。
小满折回了后厅。后厅里炭盆已撤了,但暖意还停留在房里。沈砚负手立在窗前,听见小满脚步声,他转头,声音里是难得低沉的温柔:"过来。"
小满走到他身侧站定。沈砚抬手扣住小满的腕子,把她往怀里猛地一带。
小满没设防备,脚下打个趔趄,两人一同跌坐进了窗边檀木椅上。
灼热的呼吸贴着小满的脸颊,离得太近,让她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沈砚抱着她坐定,松开一只手,将手边桌案上的一面崭新的琴匣递到两人怀里。
是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的琴匣,沉水不腐,理如金丝,只这一个木匣,便是价值千金。
寻常市井百姓家,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小满胳膊都不敢使力,生怕磕碰了。
沈砚一手揽着小满,一手掀开木匣。
匣里卧着一张簇新的曲颈琵琶,新弦绷得笔直,弦身泛着冷光。
梨形的琴身圆浑饱满,面板是整片的纹理细密。琴颈到了近轸处,忽地往后一折,弯出一道柔润的弧度。四枚象牙玉轸分列两旁,嵌着金丝。
小满认不得这些名贵材料,但知道这琵琶定是价值不菲的物件,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搁。
“这是西域来的,”沈砚见她略显窘迫,拉着她的手慢慢抚过琴弦,笑道,“就这一张,我让周允寻了半年。”
“你那把,听说在使馆摔断了。”沈砚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坏了,就坏了。”
他的侧脸隐在明灭的烛火里,小满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伸手复又摸过琴身,触感生凉。
想起来自己入府时沈砚赏她的那把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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