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黎景的毛捋顺,许歆之趿着拖鞋走到桌边。
掀开盖子,盒子里面装着厚厚一沓信封,粗略一看,大概有二十几封。
许歆之拉开椅子坐在桌前,随手取一封出来,拆开。
「或许你不认识我。」
第一行字看过去,许歆之心里疑窦丛生,她又瞟了一眼盒子。
该不会是海城那群损友的恶作剧吧,毕竟也不是没有先例。
「即使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但还是容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殷英。」
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的小拇指与常人不同,它缺了一节,是十二岁时父亲为了让我长记性,不再想着往外跑切掉的,当时应该很疼,但我已经不记得。
我大概从小就是个不长记性的人,那天晚上又从镇子上跑出去,第二天,父亲找到了我的学校。我只记得我哭声很大,妈妈也在旁边掉眼泪,我被那个男人拽着向校门口走,鞋子甩在地上,脚被地上的碎石磨出了血。
突然他停下了,周围原本当看客的人也都不再沉默围了过来,我在状况外,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抬头就看到了你。
说到这里,你应该有了一点印象?不记得也没关系。
你当时好小,站在一群成人面前,还不到他们的胸口,或许比那还要矮一些,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裙子。(抱歉,我已经不记得你的长相。)但我清楚记得你的声音,你问那个男人,你要带她去哪里?
那天我没有被带走。我成绩还行,很幸运地被选拔到珍珠班,然后考到高中,考上大学。
我在大学试图联系你,但学业繁忙,外加课外兼职,我自顾不暇——兼职并不是因为基金会打过来的钱不够用,只是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偶然看到基金会的消息,可以将信转交给你,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写下这封信。
感谢两个字太轻,但不得不说。你是否还在海城?如果有机会的话,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一面,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许歆之十二岁生日,许含雁问她想要什么礼物,许歆之怀里抱着洋娃娃,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她指了指电视屏幕,问:“妈妈,我能让他们读书吗?”
新闻里正播放着西北某个贫困镇的受灾情况,地震摇塌房屋,有死有伤,学校的屋顶砸下去,空空荡荡。
几个镇共用一个学校,几个镇的孩子按理说都要来这儿上学,但这里却没有一个学生。
学校只有一个老师,教三个学生,地震那天老师带着学生去偷人家地里的豌豆,正好幸免于难。
许含雁盯着新闻看了会儿,同意了。
许含雁以许歆之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团队在西北实地考察敲定了资助地区,其中就包含许歆之说的地方。
许含雁问许歆之想给基金会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电视里,记者正采访老乡乡镇学校这种情况发生原因,老乡说:"都是土尘尘的人,风一吹就散了,念了书也没什么用。"
许歆之想了想:“那就叫珍珠吧,资助学生组成的班级就叫珍珠班。”
除了西北西南的三十余个资助县区,还有分布在其他省的资助地,许歆之跟着许含雁参加了几个地方的开始仪式。
木蔻县由于在海城,记忆颇深。至于其他几个地方,具体在哪里见到的殷英许歆之已经记不清,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她的身影。
马上又一年,七年时光转瞬即逝,当年的微尘沙砾已经变成熠熠生辉的珍珠。
许歆之弯唇,提笔写回信。
「恭喜你,终于远行。」
*
接下来的日子,许歆之一直待在卧室看信、回信,连黎景都冷落下来。
黎景抱怨过几次,都被许歆之一个“忙”字堵了回去。黎景屡战屡败,却还是不服输天天“骚扰”许歆之。
等许歆之将信一封封信整理好,叫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取走,恍然发觉假期已经没几天。
过完年马上就开学,黎景那边缠她缠得紧,看他那一天发百八十条消息的架势,许歆之都怕他抑郁,于是在他的百般央求下,订了早一些回京峤的机票。
得知她航班信息,林文光很忧愁,在饭桌上给她夹菜的频率都少了,嘟囔:“怎么这么早就走啊,元宵都过不了。”
“爸爸,本来学校的假就放不到元宵,”许歆之说,“我提前过去收拾一下公寓,开学了事情多,懒得收拾。”
旁边的许连峥意味不明笑一声。
许歆之瞪了他一眼。
许含雁目光在两人中间转了圈,看向许歆之,“之之,你没瞒着妈妈什么事吧?”
许歆之心里发虚,面上却镇静:“没有啊,我能瞒什么事啊。”
“那怎么这么急着回京峤?”
许连峥勾着唇,帮腔:“是啊,怎么这么急,京峤到底有谁在啊?”
许歆之转头对许连峥磨牙,许连峥手掌放在她头顶,又把她脑袋转了回去,“磨什么牙,真成仓鼠了,妈问你话呢。”
许歆之垂眼泄气:“真没有妈妈,我发誓,如果我撒谎的话——”
许歆之看了眼许连峥,快速说:“许连峥单身一辈子!”
许连峥掀了掀眼皮,呵了声。
许含雁无奈,笑了笑,伸手给许歆之夹了块肉:“好啦,你不想说,妈妈就不问了。去京峤后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妈妈你真好。”许歆之弯眼,低头咬了块肉,“好吃!”
许歆之离开那天,全家人送她到机场。
林文光点着许歆之的行李,生怕许歆之漏带东西,许含雁打理她的头发,反复叮嘱。
许歆之边点头应和,边看了眼许连峥。
许连峥一会儿要去公司,穿着正装,西服在他身上不显得沉闷,配上他锋利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反而多出几分不羁。
他手插在裤兜,散漫站着,对上许歆之的眼神,挑了挑眉,“还不走,等我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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