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腊月。
年关将至,崔氏府邸连日清扫洒扫,仆从往来如织。檐下旧灯尽数换作新裁的大红纱灯,廊柱重漆,窗棂复明。
崔眉案上账册堆叠如山,各地庄子的年贡、四族来往的节礼、年前施粥的余账,皆需她一宗宗过目。桃子进来添了三回炭火,梨子又出去热了两回茶,那茶盏始终满着,一口未饮。
崔琰许了府库钱粮任她调用,便当真做了甩手掌柜,连腊祭的章程、年礼的单子一并推了过来。
至于这崔家真正该掌事的女君,崔眉崔峨的母亲颜氏,说来倒有趣。
当年她生下崔眉,闲来无事便亲自给这孩子开蒙,竟意外发现了崔眉的天分,旁人一见颜氏便奉承道她教出了个神童,堪称青州第一夫子。
青州颜夫子从此立誓要在教育行业发光发热,先是在临淄郡内广设女学,且不收束脩,目标是让青州境内的平民姑娘们都能有书可读。
崔眉长大后不负神童名头开始崭露头角,颜夫子便放心把府中事务全权交由女儿和心腹管理,自己则全身心投身教育事业了。
肩负重任的崔眉倒不觉疲累,虽然不像别的孩子能够常常依恋母亲,但她很高兴颜夫子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腊月初九,宜祭祀。
崔眉卯时三刻便起身,携着梨子往正院去请安,顺道核对祭灶的牲醴清单。行至半途,却被管事娘子含笑拦住:“大娘子不必往正院去了,夫人卯正便出了门,说是往平昌去了,今日不归府。”
崔眉脚步一顿,语气如常:“母亲可用过早食?”
“夫人用了半碗燕窝粥,配一碟枣泥酥,进得香。”管事娘子答得妥帖,又将手中的匣子呈上,“这是夫人临行前吩咐交给娘子的,说是城南书局新刻的校注本后三卷,请娘子得闲过目。”
崔眉接过木匣,眸中泛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吩咐梨子好生收着,转身往库房去了。
库房里的账册堆了三尺高,崔眉端坐案后,一页页核对今年各房支取的炭敬、节赏、新衣料子。她看得专注,桃子在一旁研墨,偶尔添茶,不敢高声。
夜深,崔眉行至知微院门口,忽然驻足,抬首望向天际。
腊月的夜空澄净如洗,疏星几点,冷而亮。她看了许久,呵出一口白雾,轻声道:“今年的梅花开得迟。”
桃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院角那株老梅依旧满树花苞紧裹,只在最高处绽了一朵,淡黄的花瓣在夜色中不甚分明,香气若有似无。
“娘子若喜欢,明日剪几枝供在屋里?”
“不必。”崔眉收回视线,语气如常,“待它自然开。”
她抬脚跨入院中,背影没入灯火暖处。
腊月甘三,小年。
崔氏接到了往幽州定陵郡参宴的邀帖。
帖是冯昭亲笔,用的是洒金红笺,封缄处压着冯家独有的苍鹰纹火漆。崔眉拆开细阅,眉尖微微挑起。
不是给崔氏的例行贺岁,而是专请她与崔峨的邀帖。
邀帖措辞客气,说是冯夫人念及崔家小辈,欲在腊月甘八设家宴一叙。崔琰自然无有不允。
他近来耽溺声色,对一双儿女的管束愈发松弛,只挥挥手道:“冯氏既专程相请,去便是了。眉儿你多照应弟弟些。”
崔眉领命,转身时听见父亲已唤人温酒。她立在廊下片刻,望着檐角未化的残雪,忽而想起那日荷风堂上与冯侓山的初遇。
但愿此行不生枝节。
*
崔氏车驾抵定陵郡。
幽州的雪与青州不同。青州雪软,落地易化,洇成满城湿意;幽州雪烈,积得厚实,风一卷,便扬起漫天冰尘,打在车帷上簌簌作响。
崔眉掀帘一角,望见远处城郭轮廓。
定陵城垣比临淄高阔三成,墙砖是深沉的青黑色,在雪幕中如巨兽蛰伏。城头冯氏旌旗猎猎,苍鹰纹在朔风中展翅欲飞。
她放下帘,拢了拢袖中手炉。
崔峨坐在对面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绕着腰间玉佩的穗子,终于忍不住耍了小性子:“我不想姐姐独赴冯家宴。”
“你我二人一同受邀前往,怎算独赴。”崔眉眼也不抬,闭眼养神,“莫要多想,不过赴宴一回。”
崔峨欲言又止,终究没再说什么。
冯氏宴设定陵郡北园。
北园占地百亩,引活水为湖,湖心筑三层水阁,飞檐斗拱,无处不透着富丽,崔家再富足,也抵不过大权在握的冯氏一半。
但冯氏人丁稀少,听闻家主冯昭不好美色,想来是没有崔琰那么多美妾,北园的屋子几乎荒置着。
崔眉随引客登舟渡湖时,暮色已沉,水阁灯火倒映冰面,如碎玉浮金。她立在船头,听风过湖面时声如裂帛。
岸上忽起一阵喧哗。
崔眉抬眸望去,只见水阁东侧跑马场上,十数骑骏马正绕场疾驰。为首一匹青骢马通身雪白,四蹄如墨,马上少年着玄色骑装,腰悬金辔,纵马跃过障栏时身形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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