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下得很大。
起初,只是一点点碎雪。
等妙妙从咖啡店出来,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花飘得到处都是。妙妙的身上却干干净净,连一丝雪都没有。
她是坐车回来的。
车是赵景的,魏奇坐在副驾,妙妙一个人坐在后座。
赵景和魏奇说了一些话。妙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半都没有听进去。
车子一停稳,前排的两人准备下车。
妙妙脑子晕乎乎的,还坐在后座没动。
魏奇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妙妙手中的咖啡还烫着。
她想起方才听到的话。
魏奇来医院,是因为母亲生了病。
当然,这是妙妙从只言片语中猜出来的。
妙妙高中时就见过魏奇的母亲。她是一个清冷如兰,极有气质的女人。
说来也好笑,高中三年,妙妙一直是魏奇的同桌。
每次家长会,女人看见妙妙从不惊讶。
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
她朝妙妙一笑,笑容淡淡的,很客气,反倒让妙妙有些不好意思。
医院里,消毒水味很浓,来往的每个人都藏着心事。
妙妙不傻,能感受到魏奇不想让她知道,甚至带着几分防备。
妙妙是个识相的人。他不想让她听,她就不听。
于是,妙妙笑着,主动跟魏奇、赵景告了别,转身离开。
唯有大楼外的雪,连着天色,一片灰白。
诊室里,暖意融融,灯光落在宋惊羽的脸上。
男人肤色冷白,鼻梁架着一副眼镜,气质沉静温和。
妙妙把咖啡给了他。
宋惊羽愣了下,还是一如既往地说了句谢谢。
不到下午,那杯咖啡已经喝完。
妙妙心想,宋医生还是蛮喜欢喝咖啡的。
几天后,有一台要宋惊羽主刀的大手术。
院内惯例,这类耗时的手术一般排在下午,除了宋惊羽主刀,还有助理和护士。
妙妙只是跟诊见习,没有进手术间的资格。
术前,宋惊羽跟妙妙说,“如果我没及时回来,你自己去查房。”
其余几名医生表情平淡,觉得再正常不过。毕竟,像宋医生这么厉害的,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妙妙点头应下,“好,宋医生。”
晚上,宋惊羽没从手术室出来。
但今晚的查房,还是要照常进行。妙妙披上外套,一个人去查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入夜后,病区十分清静,走廊的白灯亮得有些刺眼。
妙妙透过小窗看去,一间间病房都透着光。
她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霎时间,饭菜气,药味,还有暖气烘出来的沉闷,一股脑扑面而来。
夜里,病房的人大多闲来无事,听见开门声,纷纷好奇望过来。
来人除了两名值班护士,还有一位年轻姑娘。她身着白大褂,身板纤秀得过于单薄,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透亮有神。
不少病人认得这个姑娘。她叫妙妙,平日总跟着宋惊羽一同查房。
护士在换药,妙妙翻开病历本,像往常一样逐项记录。
没看到宋惊羽,有个大爷皱起眉头,“宋医生呢?怎么就你们几个过来查房?”
病房里的人都信赖宋惊羽,见不到他本人,难免嫌妙妙等人不稳妥。
妙妙笑容温和。“宋医生手术还没结束,今晚由我代他查房。您要是哪儿不舒服,尽管和我说。”
大爷哼了一声,“你一个小姑娘,能看出什么门道?等明天宋医生过来再说吧。”
妙妙也不气恼,问他最近是否有伤口发热、疼痛严重的情况。
记好之后,妙妙说了注意事项,便和护士离开。
医院病房是三人间,不算宽裕。
有间病房住了个小男孩。
他因为骑车摔了骨折,住院好几天了,腿上裹着厚石膏,没有麻药,一到晚上骨头又痒又疼。
小孩怕疼,自从上完药,他就在床上不停地滚,哭声也没断过,“好疼啊,我要回家。”
母亲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玩具哄他,“冬冬乖,不哭了。你看,这是你最爱的变形金刚。”
小男孩看都不看,直接嚎啕大哭,“我不喜欢!我讨厌这里,我不想住院了!”
同屋有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这些天小孩一直哭,她被吵得够呛。
可到底是脸皮薄,不敢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
靠窗的是个中年男人。像往常那样,他才睡着,又一次被哭声吵醒。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
熟悉的小男孩,熟悉的哭声,熟悉的病房亮着灯,还有手脚并用的捶床声。
男人太阳穴作痛,像是忍到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又猛地吼道,“哭什么哭?吵死了!不想睡就滚。”
这一声如惊雷,重重落下。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小男孩吓得一抽一抽,不敢再哭。
母亲连忙护着孩子,恼怒地剜了眼男人,“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要是把孩子吓出毛病,你得赔钱!”
男人冷笑,“我吓他?谁吓谁还不一定呢。这都第几次了,才睡着又被吵醒。”
母亲涨红着脸辩解,“他是疼才哭的,不疼就不哭了。”
男人扯了下嘴角,“行了行了,病房是你家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不是来住院的,是来陪你孩子一起熬的。”
母亲被说得又气又羞。
可这毕竟是事实,她反驳不了,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这人真小心眼,跟一个孩子都能计较起来。”
男人正要发火,一同住院的姑娘连忙劝解,“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医生还在这儿呢。”
两人这才止住。
妙妙检查完,听到女人小声地嘀咕。“有本事就转去vip病房,里面就你一个人,想吵起来也难。”
骨科的vip房和普通房在同一层,配套差不多,只不过vip是单间。
中年男人冷笑道,“我还想问你怎么不去?那里清净,再哭再吵,也没人跟你计较。”
小孩母亲回呛,“你去我就去。”
两人又开始吵,那个女孩把头埋进被子。
妙妙关上门,往深处走。
这时,夜里十点多,住院部静悄悄的。若不是头顶的灯明亮,整条长廊,怕是像个又深又暗的隧道。
妙妙平时很少走到这边。
同行的两名护士,大的叫徐芙,小的叫纪绣,跟妙妙差不了几岁,也聊得来。
医院从不缺鬼故事,比如凌晨停滞的空电梯,比如黑夜翻飞的窗帘,再比如,走廊尽头的隐约人影。
徐芙和纪绣说得起劲,妙妙却听得直冒冷汗,她轻轻咳了一声。
前面两人回头,四只黑润的眼睛齐齐看过来。
妙妙抿唇,嗓子发紧,“好冷。”
两人毫不留情地戳穿,“妙妙,你是不是害怕了?”
妙妙嘴硬:“哪有,就是冷。”
徐芙和纪绣笑了会儿,因为顾及妙妙,便止住了话头。
vip病区很安静,妙妙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灯光。
最靠里面的那一间,安安静静,灯已经熄了。
徐芙告诉妙妙,“那个病人,是主任亲自负责的,不归咱们管。”
纪绣也小声地说,“听说那人病得很重,是她侄子送过来的。她侄子长得非常好看,又很高冷,只是不太好搞。”
徐芙没见过女人的侄子,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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