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婚期如约而至。
打从三日前,谢家张灯结彩,置办了彩礼喜饼,给足了新进门的小娘子的体面。汴京诸多寒门女娘、妾室,都在艳羡着宇文柔的好运势。
这是什么逆天的好运?
本来宇文都被抄家了,不想柔娘子凭借一手医术治理瘟疫,得圣上豁免和赏赐,还因为摆下医摊被百姓赞叹……
最逆天的是,她嫁到了谢家!
虽然嫁的不是大公子谢凛川,但那二郎君也算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汴京的小女娘们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这柔娘子是烧了那座庙的香火,如此走运?
全汴京城,只有宇文柔一人不这样想。
她穿着大红喜服,坐在颠晃的轿子里,眼观鼻,鼻观心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纸片人,纸片人,他们都是纸片人……嫁给一张纸,算得了什么?”
系统有些看不下去了。
【亲爱的宿主……】
“滚。”
【欢迎你开启第二章的内容——谢家二夫人。】
宇文柔气得咬牙。
她要做的是大夫人啊!
“滚。”
【因为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所以赠送你一份礼物。既然你不想要,那我滚了。】
“哎哎哎你回来!”宇文柔转怒为喜,赶紧跟系统沟通,“你送了什么给我啊?”
【一尊欢喜佛,加一张春宫图。】
“你还是滚吧。”
【叮咚,你的礼物已送达。】
一只锦盒出现在宇文柔的手上,宇文柔打开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睛脏了。
这个破系统,怎么还带颜色的?
她正要破口大骂,忽然婚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宇文柔一个坐不稳,盒子里的欢喜佛和春宫图,咕噜噜滚到了车门边。
完球……
宇文柔刚想起身去拿,一支箭嗖地破空而来,擦着她的鼻尖,嘣的一声扎在轿帷上!
箭尾颤抖,上面的红翎还在颤抖。
什么情况?
有人劫婚?
还是劫财?
劫命?
宇文柔吓得浑身发麻,哆哆嗦嗦地道:“系系系系……”
系统俩字,她愣是说不出第二个字。
害怕归害怕,她还是弯着腰,将欢喜佛和春宫图伸手捡了回来。就算死到临头,这东西也不能被人发现!
宇文柔曾经想过,自己临终前,肯定要把自己和闺蜜的聊天记录给清空的,不然留给后人一堆笑料。
眼下也是同样的情况,就算下一秒钟土匪来砍人,她也不想带着这东西去死啊!
然而,她刚抱着欢喜佛和春宫图站起身,车窗帘就被人一把掀开,谢宴欢骑在马上,紧张地往里张望:“柔娘,你怎么样?”
宇文柔想把东西藏到盒子里,已经来不及了。
谢宴欢怔愣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脸颊微红。他今日穿着大红喜袍,眉目俊朗,眸深如墨,宇文柔一时间看得呆了。
他顿了顿,问:“你没伤着吧?”
宇文柔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破皮。
“没事,是小侯爷来闹婚。”谢宴欢安慰她,“你好生坐着,别出来,我来解决。”
小侯爷?
宇文柔顿时想起那张跋扈的脸,气笑了。
他这是公开报复自己?
她掀开车窗帘一角,果然看到狄青昀堵在队伍前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背上,态度倨傲。
“谢宴欢,我今日来拦门,给新人祈福,也添添喜气!”狄青昀扬声笑道,“你们说,本侯爷这法子好不好啊?”
“好!”他身后一众人等高呼。
谢宴欢冷笑,回道:“小侯爷亲自来祝贺,谢某自然不会吝啬利市钱,见者有份,来人……”
“哎,欢郎,本侯爷会在意那些阿堵物吗?我是来拦门要利市钱不错,但本侯爷想来个新花样。”狄青昀说着,“搬上来!”
两个大汉推来一辆架子车,车上竖着一个大铜锣,铜锣中央有一个鹅蛋大小的圆孔。
狄青昀坏笑:“欢郎,你蒙着眼,把利市钱从这个洞里射过来吧!射进来十个红包,我就走!”
“射不过来的红包,那就再射!直到射进来为止!”
“提前演练嘛,咱们还不是怕晚上,谢二郎君射不中!”
“射不中,新娘子是要生气的。”
“人家欢郎天天流连秦楼楚馆,这点还是有的。”大汉们的玩笑话越来越下流放肆。
谢宴欢的脸色沉了下来。
宇文柔在喜轿里也听得窝火。
粗俗!
“系统,加载顶级箭术!”
【加载顶级箭术……加载完毕!】
给力!
宇文柔晃了晃头,一把将那根利箭拔下来,掀开车帘:“谢宴欢,我跟你一起射!”
谢宴欢回头,凉声道:“别掺和。”
“没掺和,我也来试试嘛!”宇文柔高声道,“小侯爷,利市钱是答谢你的,你可别躲!”
她看到八斤后背背着一把弓箭,一把拿了过来。
狄青昀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给你利市钱啊!”宇文柔试着去拉弓箭。
狄青昀勒马后退几步,躲在大铜锣后面:“谢宴欢!说好了你来射,你让你家新妇射什么?”
“好,那就由我来。”谢宴欢说着,在眼睛处绑上一根红绸带。八斤将一根绑着红包的利箭递给他,咕哝道:“二郎君,要不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就冲上去了。”
“多备几支,毋要多言。”
谢宴欢搭弓射箭,手中利箭瞬间穿入到大铜锣的孔洞里。道路两旁的百姓拍手叫好。
“二郎君真是箭术超群啊!”
“二郎君乃神人也!”
两名大汉咬了咬牙,偷偷挪动木车,大铜锣开始往旁边偏移。
谢宴欢不说话,只是默然从八斤手中接过绑着红包的箭矢,一根一根地射了出去。
中。
再中。
又中!
大汉们擦着额头上的汗,对狄青昀道:“侯爷,这谢宴欢是额头上长了眼睛吧?咱们偷偷挪动这大铜锣,他居然还能射中!”
狄青昀咬牙,低声道:“把孔洞堵了,我不信他还能射中!”
大汉心领神会,按下大铜锣下方的开关,中间那个孔洞立即慢慢缩小了起来。
宇文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伸手夺过谢宴欢手中的箭,自己搭弓射了出去!
唰!
利箭竟然射在狄青昀的纱冠上。
众人惊呆了,全场寂静。
狄青昀颤巍巍地抬起眼睛,望向冠子上的那根木箭。但凡她瞄的准头差上一点点……
后果不堪设想。
啪嗒一声,木箭尾端绑着的红包落了下来,刚好落在狄青昀手里。
“哎呀,小侯爷,我心急,差点失手。”宇文柔笑眯眯地道,“不过好在,你也收到利市钱了,是不是?”
“你、你……”狄青昀吓得说不出话来。
谢宴欢将红绸带拿下来,笑了:“小侯爷,还需要利市钱吗?”
“不要了!”狄青昀气急败坏。
“还请侯爷让路,让我们吉时拜堂。”谢宴欢驱马上前。
狄青昀咬牙,一挥手:“走!”
谢宴欢回头看宇文柔,唇角一勾。这一眼眸光潋滟,直生艳光。
“娘子箭术不错。”
宇文柔翻了个白眼。
……
喜轿在外面晃荡一圈,回到谢家,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些流程。
谢郡公和郡夫人就算再不满意这个儿媳,如今也只能接受。毕竟这是谢凛川定下来的事情,而他是定下谢家满门荣耀的人。
徐明雪站在屏风后,听着几步开外的喧闹声,满眼伤痛,落落寡欢。
绿衣看着心疼,扯了扯徐明雪的衣袖:“娘子,咱们不凑这个热闹,还是回去吧。”
徐明雪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我何尝想凑这个热闹?是热闹到了跟前,扰人清净。”
她转身往庭院后方走去,步履绵软。绿衣不忍,继续上前劝说:“娘子,咱们可不能傻等了。这一天天一年年的,你的终身可不能耽误啊。”
“绿衣,别胡说。”
“这怎么能是我胡说呢?娘子总得为自己打算一下。”绿衣压低了声音,“就算嫁不到二郎君,你也得嫁给大公子啊。”
徐明雪浑身一抖,猛然看她。
“那是什么样的人物?高山白雪,举世无双,我怎么够得着?”徐明雪声音发抖,“你休要再胡言乱语,让人听见,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谢家?”
“他是少年奇才又如何?关上门,他也是一介寻常男子,要的也是贤惠美妇!”绿衣低声道,“哪怕是给他做妾室,他还能薄待了娘子你不成?”
徐明雪垂眸,无奈地摇头。
她何尝不知,嫁给谢氏兄弟中的一人是最优选择?
可是,嫁人这种事,光有公公和公婆支持是没用的,还要有夫君的认可。然而,她自幼以两人的长姐自居,和兄弟两人是姐弟的情分,压根就不可能转化为夫妻。
“以后再说吧……”徐明雪微微叹气。
绿衣像看透了她的心事:“娘子,莫非你心里还记挂着那个钱子恒?”
徐明雪吓了一跳:“你……”
“娘子,徐家落败跟钱家有关,这世仇你如何能忘?”绿衣微微叹气,“你还是忘了吧。”
徐明雪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何尝不知,父母的悲剧跟钱家有关?
可是闭上眼睛,那梦里都是她和钱子恒幼年两小无猜的情形。
“我早就忘记钱子恒咯额,此事休要再提。”徐明雪冷冷地道。
“是。”绿衣知道自己冒犯了,安分了一些,又低声道,“娘子,大公子这几日为二郎君的婚事操劳,身体抱恙,今天都没出现。你不如做了甜羹,晚上去看看他。”
徐明雪:“我做好,你送过去吧。”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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