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地,宇文柔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议论我?”宇文柔一边抽了抽鼻子,一边走进自己居住的小院。春桃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去:“娘子,咱们快把衣服换回来吧!本来我下午是要去锦衣坊取样册的。”
“去样册做什么?前两天不是刚做了一批衣服?”宇文柔一边解扣子,一边往里走。
“是给娘子你定婚服,才需要用的。”春桃回答。
宇文柔脑袋嗡了一声,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娘子,这婚事不是早定下来了吗?”春桃怯怯地道,“还是大公子亲自安排的。”
宇文柔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挤出一个笑容:“婚服样册能看出什么名堂?我要她们亲自把样品送来!”
“娘子,你真的答应了?”春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宇文柔神色如常:“那还有假?嫁给二郎君吃香喝辣,我还能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决定过门,这婚服我定是要自己挑选的。”
春桃乐滋滋地道:“娘子,我这就去跟锦衣坊的人知会一声,让他们明天把婚服送来。”
“就这一家就可以了吗?”宇文柔摇头,“我要全城最有名的制衣坊都把婚服送来!如果婚服没有惊艳四座,我觉得这个婚……没法结啊!”
春桃惊住了。
宇文柔坏笑:“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出我对欢郎的深情。”
“是,娘子。”春桃犹豫地道,“那我去跟二郎君说一声。”
“去吧。”
宇文柔微笑着看春桃离开,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谢宴欢,这都是你逼我的!
既然她无法抗婚,她就会让谢家全家上下都知道,她是一个娶不得的女人!
让宇文柔意外的是,谢宴欢不仅没有回绝,反而一口答应了她这个刁钻的请求。
三日后,喜铺老板们云集在谢府。
花厅之内,各大锦缎铺子的匠人们满面春风,排成一列,捧着自家裁剪的衣裳,高声唱和着。
“凤凰翱翔,百花争妍。如意坊献凤穿百花云锦丹裳,祝二郎君与小夫人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鱼戏荷塘,莲舞水面。金玉堂献鱼戏莲叶四季平服,庆二郎君与小夫人瓜瓞绵绵,永昌永炽——”
匠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从蜀锦袄褂到披帛丹裳,诸嫁衣琳琅满目,辉煌夺眼。
宇文柔站在一众彩帛霞衣间,看得眼花缭乱。
谢宴欢打开折扇,得意洋洋地开口。
“怎么样?届是上品,娘子慢慢选。”
“是,挺漂亮的……”宇文柔刚说了一句,谢宴欢就大手一挥,爽朗开口:“来人啊,把小夫人的衣裳给我都扒了,换上新的。”
丫鬟婆子们笑逐颜开,朝着宇文柔纷纷围了上来。
这个说:“小夫人,请挪步。”
那个道:“小夫人,请张臂。”
裁缝铺子的老板们一个个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兴致勃勃,个个都说:“小夫人真是好福气,遇上二郎君这样愿意为你花钱的良人。有的花,便花……”
她们说得喜笑颜开,香衣脂粉的气息迎面扑来,熏得宇文柔头晕目眩。
但宇文柔,头脑还有一丝理智。
“不行,这些婚服我都不喜欢!”她忽然大叫。
众人顿时停了动作,花厅里一片死寂。
宇文柔走到如意坊老板面前,眯了眯眼睛:“如意坊的掌柜的,你拿来的是凤穿百花。”
“是,我这是扬州传来的双面绣。”
“双面苏绣的特点是:平、齐、细、密、匀、顺、和、光。绣娘需得以针代笔,积丝累线。和色无迹、均匀熨贴、丝楼分明、轻盈松快。这是正经的苏绣。可你家绣娘的绣工很好,画工很不好啊。”
如意坊老板错愕:“哪儿不好?”
“谁家凤凰头珠五色,仅存三色。这是哪门子的凤凰?凤穿百花?我看是小鸡穿花吧,这哪有一点苏绣风采?”
宇文柔又走到金玉堂老板的面前,懒洋洋地开口:“鱼戏莲叶,讲求的是初夏时节,水面清圆。莲叶何田田,碧色连天际的清新自然。可掌柜的,采薇敢问,谁家的莲叶绿中带枯,枯中带黄?”
金玉堂老板勃然大怒:“一派胡言,我家莲叶哪里有黄色?”
宇文柔也不生气,随手一指:“你仔细看看,这儿,是不是少绣了一笔?”
诸人顺着宇文柔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鱼嘴咬着莲花,莲叶原本应该是翠绿色的,却恰恰因为莲花的花蕊,缠绕着的线条生生竟像是焦黄了一片。
宇文柔道:“南海东珠西海珊瑚珠、苏绣极品三异绣、还有你们这所谓的香云纱霞帔,还要让我继续再说说吗?”
诸掌柜哑口无言,诸匠人羞惭地低下了头。
这小娘子看着平平无奇,眼毒如斯。
再让她说下去,如意坊、金玉堂这种百年老字号的成衣铺子便要名声扫地了。
宇文柔心里得意。
——系统系统,多谢你给我开后门,让她们漏洞百出。
想到这里,她还特意瞟了谢宴欢一眼。只见他站在廊下,优哉游哉地扇着扇子,狐狸眼睛里笑意满满。
还笑?
她还有更多招数,保证让他笑不出来!
诸掌柜连连摇头,合上盖子,抱着自家的衣裳告辞:“既然这些都不合柔娘子的眼缘,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不好意思,抱歉抱歉。”宇文柔装模作样地对众人拱手道别。
一日拖一日,她说不定能将这桩婚事拖上三年。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这么长的时间,她铁定能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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