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戚渚清和裴湛身上的孝衣都未脱下，还带着斑斑驳驳的血迹。
刚进来的时候，二人的样子将皇帝吓了一大跳。
他蹙起眉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裴湛当即干脆地跪倒在皇帝面前，开始哭诉：“父皇！儿臣有冤！儿臣要状告大皇兄，纵容侍卫对老夫人不敬！搅乱老夫人出殡！”
皇帝太阳穴突突直跳，果然又是不小的事情。
“你且细说，父皇定会为你做主的！”
裴湛带着哭腔，“父皇，大哥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老夫人出殡的日子，他竟然纵容侍卫大闹，为一己私欲阻拦老夫人出殡，将棺材打落在地上，还切了国公两根手指，国公虽然以后双腿不便处理朝政，可到底也算是国之栋梁，大哥此举真是寒了功臣的心啊！”
裴湛刚说出这话，顿感昧了天大的良心。
“父皇，大哥这样行事，太过嚣张，这让外人如何看待皇室？”
皇帝闻言果然怒气上涌，一掌拍在桌上，“这个逆子！”
裴湛声泪俱下，“实在是那个侍卫有违人伦，竟然觊觎老夫人，不许将她安葬，儿臣……实在是……”
见他面露难色，皇帝对裴昊的作为更加生气，他偏头吩咐一旁的王公公：“去将那个逆子提来，朕看他最近是愈发不知分寸了！另外，那个侍卫也一起前来。”
话音刚落，外面的小太监便匆匆来报：“圣上，大殿下在门外跪着求见。”
戚渚清与裴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
裴昊刚进来，一下子扑在地上跪倒，“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儿臣的侍卫林寂好心代儿臣去国公府吊唁，竟被七弟和七弟妹杀害，儿臣想着七弟素来纨绔，也就忍了，可没想到今日出殡时，儿臣的另一个侍卫好心送老夫人一程，却又被他们所伤！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裴昊埋着头，皇帝的目光阴晴不定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你们兄弟二人，在告状上倒是心有灵犀。”
皇帝看向裴湛的眼神与看向裴昊时截然不同，他无奈地叹气一声，“罢了，你们都先起来。”
裴昊发狠地瞪了一眼裴湛，恨不得咬牙切齿地将他吞噬。
“父皇，还有三皇妹，七弟大婚时，她好心送了几个嬷嬷丫鬟给七弟妹，七弟和七弟妹不领情就算了，还出言不逊，侮辱三皇妹。”
皇帝面上已有不耐，他看了一眼裴湛，又看了一眼裴昊，最后怒斥裴昊：“你身为兄长，竟纵容侍卫欺负手足，还大闹老夫人的出殡仪式，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与他的训斥一道飞出的，还有他手上随手拿起的一本奏折，砸到了裴昊头上。
“父皇！是七弟和七弟妹，是他们先杀了儿臣的侍卫，您难道就不管吗？”
皇帝眼眸微眯，“你的意思是，朕眼盲心瞎，偏心你七弟？”
“儿臣不敢！”
裴昊咬着牙，将不服尽数咽下肚皮，“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七弟所作所为太过分而已。”
皇帝怒喝着，“过分？裴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若是不先招惹你七弟，他会打杀你的侍卫？”
戚渚清适时道：“父皇，儿媳本不该用这样的小事叨扰您，可实在是大哥做得太过分，那侍卫不许儿媳的祖母入土为安，细究之下才知晓，他竟存了觊觎的心思，还扰得祖母无法入土为安。而林寂则是一进屋就要的对儿媳喊打喊杀，儿媳躲闪之际，林侍卫情急之下，那把剑不知怎的，竟刺向了他自己，许是武艺不精。”
裴昊红着眼：“戚渚清，你说谎！林寂怎么可能自己刺向自己？分明是你杀人栽赃！”
“此事，是你的过错，裴昊，你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皇帝冰冷的训斥声传来，将此事拍板敲定，“裴昊，你身为兄长，却整日与弟弟弟妹为难，罚俸一年，禁足一个月，至于老七，你和戚氏也有错，罚你们禁足三日思过。”
皇帝摆明了要偏袒裴湛，裴昊只能看着这一幕先暂且隐忍，他的目光藏在暗处，如同一只盘旋在阴暗处的毒蛇。
皇后寝宫，裴妩皱着眉听完宫人的汇报，眼神求助地转向皇后，“母后，父皇对那个贱种还真是偏听偏信，儿臣那日受了那么大的屈辱，竟还能被轻轻揭过。我们当真没有法子对付他们了吗？”
说到这里，裴妩一向自信骄傲的眼里失去了三分神采。
“母后，父皇禁足大皇兄一个月，却只禁足那个贱种夫妇三日！”
皇后揉捏着自己隐隐发倦的太阳穴，眉心不自觉地拧作一团。
“你父皇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初若不是本宫母家帮扶，你舅舅争气，这后位恐怕都要让给秦卿若那个贱人。”
皇后眼神里迸射出一抹杀意，“还以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现在竟也对皇位蠢蠢欲动。”
裴妩一惊，“母后，给大皇兄选的侧妃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她想借其他世家贵女的家室为裴昊铺路。
“人选本宫还得斟酌一二，不过妩儿也别担心，就算暂且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你舅舅留在河川县的后手也足够我们应对。”
裴妩一扫先前脸上的阴霾，“还是母后和舅舅深谋远虑，不过儿臣只要一想到戚渚清那个贱人落了儿臣的脸面，就气得心慌。”
说罢，她作势捂着自己的胸口，那日的主意其实是她自作主张，事后才让皇后知晓。
“既然七皇子妃没规矩，那本宫便要教教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立刻埋着头退出寝殿，没过多久，嬷嬷回来复命，裴妩左看右看，都未瞧见戚渚清的影子，“戚渚清呢？不是要将她请来？她是要违逆反母后的好意吗？”
“谁说我要违逆皇后娘娘啊？这宫女在我面前知会一声转身就跑，我这才追上，论没规矩，这个宫女当数第一吧？还是在皇后娘娘您的寝宫里呢，就敢如此放肆。”
裴妩本想一拍桌站起来怒斥，但转念一想，戚渚清莫不是在激怒她？
她缓缓坐回去，压下心中的脾气。
皇后看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戚渚清，你如今是老七的正妃，该依着他一起唤本宫母后。”
谁知戚渚清竟屈膝脆生生唤了一声，“母后。”
这倒让皇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裴湛也不情不愿地唤了一声，随后说道：“母后母仪天下，是天下女子表率，想必也是后宫母亲的表率，今日还是儿臣和清清成亲后第一次入宫，既叫了你母后，母后是不是该给清清礼物？”
皇后刚才还在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对上裴湛的眼神，她皮笑肉不笑地褪下手腕上的镯子，“这只镯子是本宫最喜欢的，你们既叫本宫一声母后，那便赐给渚清了。”
戚渚清接过镯子那一刻，皇后一颗心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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