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与白仞回到学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舞原本坐在宿舍外的台阶上等他们,远远看见两人沿着小路走来,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她先迎到唐三面前,上下检查过他没有受伤,才抓住他的手腕问道:“宁宗主带你们去见了什么人?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了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唐三任由她握着手腕,回答时没有隐瞒茶楼中的事情,“他通过皇室的旧档查到了一些父亲当年的消息,不过内容并不完整。”
小舞听见唐昊的事,脸上的急切很快变成认真。她拉着唐三走到台阶旁坐下,又向白仞让出位置,询问时将声音放轻了一些:“查到昊叔叔为什么会离开魂师界了吗?”
“只能确定与武魂殿有关。”唐三坐到她身旁,叙述时将茶楼中听到的内容简略说了一遍,“父亲当年被前任教皇带人追击,也是在那一战中突破九十级。后来前任教皇重伤去世,昊天宗封闭山门,父亲则带着我离开了魂师界。”
小舞听见与武魂殿相关的消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她没有急着安慰,只往唐三身边靠近了一些:“至少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查了。等以后见到昊叔叔,他一定会把剩下的事情告诉你。”
“我也是这样想的。”唐□□手握住她的手,回应时眉间仍留着没有散尽的思索,“只是那场冲突中一定还缺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而那一部分很可能与我的母亲有关。”
白仞站在两人旁边,没有参与他们对唐昊往事的推测。他的思绪仍有一部分停留在茶楼里,停留在雪清河扶住屏风时,两人血脉与灵魂之间那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上。
马红俊与奥斯卡听见动静,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马红俊走到白仞旁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打量时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小白,你今天回来以后怎么比小三还像有心事?那个太子很难应付?”
“谈不上难应付。”白仞避开他的手,回答时朝宿舍里面走了两步,“他比大多数皇室成员更懂得怎样让人放松警惕。”
“听起来评价还挺高。”奥斯卡倚在门边,笑着追问道,“那位太子长什么样?有没有传闻里那么温和?”
“很像一位合格的太子。”白仞没有继续描述雪清河,回应时将目光转向从另一侧走来的大师,“至少表面上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大师显然已经从宁荣荣那里知道宁风致带走了唐三与白仞。他走近以后先看过唐三的神情,询问时没有在众人面前追究具体细节:“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有收获么?”
“有一些,但不多。”唐三站起身,将刚才告诉小舞的内容再次简略复述,最后带着歉意说道,“老师,其他部分我还需要再想一想,等理清以后再详细告诉您。”
“这件事不急。”大师听出他现在不适合继续谈下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十多年都没有查清的旧事,不会因为今天得到几句话便立刻出现答案。你先把心静下来,明天还有新的训练。”
宁荣荣从大师身后探出头,手里正拿着一张折好的信纸。她先看了一眼唐三,随后晃着信纸说道:“爸爸刚才派人送来的。他同意我把分心控制的修炼方法教给你,还说这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
“分心控制?”唐三接过信纸快速看完,询问时看向大师,“老师是想让我学习七宝琉璃宗的控制技巧?”
“分心控制对于大多数魂师作用有限,对你却很适合。”大师带着众人向训练场走去,解释时抬手指了指唐三的右手,“你的蓝银草需要同时照顾整座战场,既要控制对手,也要保护队友。如果能够将每一部分魂力都用在最准确的位置,你的控制能力会提升很多。”
大师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转头将白仞也叫住。他看向白仞肩背的位置,安排时显然经过了考虑:“小白,你也一起过来。你的第三魂技需要同时操控大量羽毛,学习分心控制以后,应该能让羽阵更加精确。”
白仞听见这个理由,脚步微微一顿。他跟着众人走进训练场,没有立刻告诉大师,这套方法从他的第三魂技出现时便已经融入了羽阵。
过去的雪清河是宁风致的弟子。宁风致曾经将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交给他,并不是为了辅助魂技,而是为了让他在处理政务、观察局势与同时应对多人时更有效率。白仞这一世获得寂灭羽阵以后,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将那套早已熟悉的控制方法重新用在了每一片羽毛上。
这些年中,他从未将羽阵视作一整个只能同时进退的魂技。每一片羽毛从脱离双翼的瞬间开始,位置、速度、方向与其中蕴含的两种属性,始终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只是旁人看见羽毛成阵而动,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它们遵循同一道指令,从未有人问过他是否真的在分别控制。
训练场中央,宁荣荣率先释放出九宝琉璃塔。四枚魂环在她脚下升起,塔身散发出的彩光分别落向三个方向,出现时间与消失时间都存在明显差异。
“我们家的分心控制分为不同境界。”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讲解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大师一眼,“我现在还在修炼最基础的三窍御之心,也就是同时对三个目标进行不同的辅助,释放时间、魂力强度和持续时间都不能完全相同。”
大师听见她坦白自己的进度,没有当众责备。他指向训练场三个方向的木桩,认真安排道:“唐三先从最基础的方法开始,分别用蓝银草缠绕三个目标。每次释放和收回间隔一秒,视线也要在三个方向之间不断转换。”
唐三站到训练场中央,按照大师的要求释放蓝银草。三根藤蔓分别向左侧木桩、远处石墩和右后方树干延伸,可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到第三根藤蔓上时,最先缠住木桩的蓝银草已经因为魂力变化松开了一些。
宁荣荣看见他的第一次尝试,走到旁边耐心提醒道:“不能只是把魂技分成三份。你要让三处控制彼此独立,哪怕其中一根突然遭到攻击,另外两根也不能受到影响。”
“比同时发射三种暗器更难。”唐三收回蓝银草,思考时看了看自己的手,“暗器出手以后不再需要持续操纵,蓝银草却要一直维持力量与方向。”
“所以才适合你练。”大师站在场边观察,回答时没有放低要求,“等你能够稳定控制三处以后,再逐渐增加目标。先不要追求速度,把每一道指令分清楚。”
唐三重新开始尝试,宁荣荣则走向白仞。她指了指训练场另外几处目标,讲解时明显比刚才轻松一些:“小白可以先用三片羽毛,每片羽毛绕过不同的障碍,再分别停在三处目标前。等你适应以后,我再教你怎么改变其中一片的魂力强度。”
“可以。”白仞听完没有解释,只在抬手时释放出寂灭双翼。
黑白两色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来,第三枚紫色魂环随之亮起。数十片羽毛从翼尖无声脱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结成羽阵,而是各自停在了不同高度。
宁荣荣原本还准备替他指定三片羽毛,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
最靠近地面的七片羽毛贴着草叶向前掠去,每一片都避开了不同位置的石块;中央十余片羽毛分别从木桩两侧穿过,有的旋转,有的平移,有的在空中突然停下,又在完全不同的时间改变方向;最高处的羽毛散开以后彼此交错,却没有发生一次碰撞。
它们并不是依靠同一套轨迹形成的阵形。
每一片羽毛都有自己的方向、速度与目标,其中几片甚至同时携带着不同程度的净化与魂力消解气息。白仞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浅色眼睛也没有逐一追随羽毛,可整个训练场上所有羽毛仍在各自运行。
大师看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他突然抬手指向距离白仞最远的一片黑色羽毛,测试时直接说道:“让那一片停下,左侧第三片加速,另外所有羽毛保持原样。”
白仞没有转头寻找大师指出的目标。远处黑色羽毛在下一瞬定在半空,左侧第三片则骤然越过前方两片,其余羽毛依旧按照原本轨迹继续移动。
“右后方五片分别落在不同位置,时间间隔半息。”大师紧接着改变命令,观察时目光已经牢牢落在羽阵中,“最上方两片交换路线,不能影响中间其他羽毛。”
五片羽毛依次落在草地,先后差距几乎完全一致。最高处两片白羽在半空交错换位,从另外十余片羽毛之间穿过时没有带起任何碰撞。
宁荣荣终于回过神,托着九宝琉璃塔走到白仞面前。她盯着仍在独立运行的羽毛,惊讶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些:“你这本来就是分心控制。我们以前一直以为这些羽毛只是跟着羽阵一起动,你竟然一直都在分别控制它们?”
“羽阵只是最后呈现出的形状。”白仞收拢手指,数十片羽毛同时改变轨迹,却仍然保持着各自不同的速度,“如果每一片不能单独调整,阵形被破坏以后就很难重新连接,也无法同时应对不同方向的目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控制的?”大师走到白仞身侧,询问时伸手接住一片被他刻意停下的羽毛,“第三魂技刚获得的时候,你对羽阵的控制还没有现在这样精细,但当时似乎也没有出现过羽毛彼此干扰的问题。”
“得到第三魂技以后便开始练了。”白仞将那片羽毛从大师手中召回,回答时略去了真正的来源,“寂灭双翼对这些羽毛的感应很清楚,我只是试着将注意力沿着感应分开,后来逐渐习惯了。”
他当然不能告诉宁荣荣,这套方法最初来自她的父亲。
更不能告诉大师,雪清河曾经坐在七宝琉璃宗的书房中,听宁风致讲解如何将心力分散出去,又如何保证每一部分意识都不失去判断。那些教导随着千仞雪的一生保留下来,最终成为白仞操控寂灭羽阵最熟悉的方式。
宁荣荣围着飞舞的羽毛看了两圈,惊讶逐渐变成不服气。她收回九宝琉璃塔的三道光芒,重新调整魂力时认真说道:“我从小就知道分心控制,结果还没有你练得熟。爸爸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我浪费天赋。”
“知道得早不等于练得多。”白仞抬手收回大部分羽毛,只留下三片停在身旁,“你的辅助需要精确控制魂力消耗,比单纯改变羽毛方向更难。”
宁荣荣听出他是在替自己留面子,脸上的郁闷少了一些。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次释放三道不同强度的增幅,回应时也认真了许多:“那你明天也继续来。既然你已经会了,就帮我和三哥看看哪里不对。”
“可以。”白仞没有拒绝,答应后将视线转向仍在反复尝试的唐三,“不过小三的问题不在观察力,他看得太清楚,反而想把每一处都抓在手里。”
唐三刚刚收回失控的第三根蓝银草,听见这句话后回头看向他。他揉了揉因为不断转移视线而发酸的眼角,询问时带着几分无奈:“不抓住每一处,又怎么保证它们按照不同命令行动?”
“我现在也说不清。”白仞控制三片羽毛分别落在三根蓝银草旁边,示范时没有停顿,“明早换一个地方练。训练场的木桩不会回应你,你的武魂却未必只能听命令。”
唐三没有完全听懂,却仍将这句话记了下来。他重新释放蓝银草时放慢了速度,试着感受每根藤蔓传回来的拉力,而不是只依靠眼睛确认位置。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唐三仍没能稳定完成三处间隔控制。大师没有要求他继续消耗精神,只让众人结束训练,明日再接着尝试。
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不需要参加比赛,校园里比平日安静许多。
唐三完成紫极魔瞳的修炼后,从树梢落回地面。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细小露珠,白仞已经站在树边的空地旁,身后双翼半展开,十余片羽毛正沿着树木与灌木之间缓慢穿行。
“你来得比我早。”唐三走到他身边,观察时发现那些羽毛并没有固定目标,“今天不继续用木桩?”
“木桩只能让你练习同时发出命令。”白仞收回靠近唐三的一片羽毛,回答时抬手指向周围的树林,“你真正要控制的是战场,战场上的一切都在变化,也会把变化传回来。”
唐三释放出数根蓝银草,让它们分别向三个方向延伸。他依照昨天的方法分散注意力,可当三根藤蔓绕过树木以后,彼此之间仍然出现了细微停顿。
白仞没有立刻纠正,只让三片羽毛分别停在三根藤蔓附近。羽毛随着晨风轻轻起伏,白仞闭上眼睛以后,它们的位置与动作依旧没有半点混乱。
“不要先想着同时控制自己的武魂。”白仞感受着空气从羽面两侧流过,指点时将语速放得很慢,“先试着成为它的一部分。你若始终站在外面给它下命令,每多一根蓝银草,便要多分出一份心力。”
“成为武魂的一部分?”唐三没有急着继续,询问时低头看向从掌心延伸出去的藤蔓,“你控制羽毛时,依靠的是精神力留下的印记?”
“精神力只是让它们听见我。”白仞抬起手,三片羽毛随即从不同方向擦过他的指尖,“真正让我知道它们在哪里的,是双翼本身。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寂灭双翼的气息,周围的风、生命气息与魂力波动从羽面经过时,也会将变化送回来。”
白仞让一片羽毛没入灌木深处,又让另一片飞到唐三视线之外。他没有转头寻找,仍然能够准确说出两片羽毛周围的状况:“左边那片碰到了两根湿树枝,右边那片正在逆着风,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成。它们不是我扔出去的工具,仍然是双翼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唐三听着他的解释,逐渐将目光从三根蓝银草上移开。他闭上眼睛,试着不再依靠视线确认位置,只感受藤蔓表面传回来的触碰与拉力。
最左侧蓝银草擦过树皮,粗糙触感沿着藤蔓传回掌心;右侧藤蔓压过带着露水的草叶,细微湿意也随着魂力连接变得清晰;正前方的蓝银草遇到一块埋在土中的石头,藤尖自行偏向一旁。
“能感觉到一些。”唐三保持闭眼状态,尝试时眉心仍然微微收紧,“但这些感觉混在一起,很难完全区分。”
“别急着区分。”白仞坐到附近树根旁,三片羽毛依旧围绕不同目标移动,“先让它们都留下。等你习惯这些感觉以后,自然会知道哪一道来自哪里。”
唐三按照他的提醒放松下来,没有再强行将三份感知拆开。林间一时安静,只剩羽毛穿过枝叶的细响,以及蓝银草在地面缓慢生长时带起的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唐三仍闭着眼睛,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昨天看到雪清河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白仞控制羽毛的动作没有停止,最远处那片白羽却在风中轻轻偏了一下。他将羽毛重新拉回原本轨迹,才问:“哪里不对?”
“你在见到他以前便不想去,真正见到以后又看了他很久。”唐三让三根蓝银草继续沿着不同方向生长,询问时没有睁开眼睛,“你后来解释说,他像你记忆里的一个人,可你看他的眼神不像只因为长得相似。”
白仞坐在树根旁沉默片刻。他知道唐三当时也在雅间中,以唐三的观察力,不可能完全忽略那两息失控。
“我梦见过和他有关的画面。”白仞最终没有继续用“像某个人”这样模糊的说法,掌心托着一片没有收回的白羽,“不完整,也不全是现在发生过的事。真正看见他时,有一瞬间没分清梦和现实。”
唐三睁开眼睛,三根蓝银草也因为注意力变化同时停了一瞬。他没有追问梦里的具体内容,只看着白仞问道:“最近又开始做那些梦了?”
“得到第五魂环以后出现过一次。”白仞让掌心羽毛重新飞起,回答时避开了恢复记忆的真正方式,“之后没有再梦见新的东西。”
唐三重新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继续修炼。他沉默片刻,才带着试探问道:“你的这些梦,是在预知未来吗?”
白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着林间逐渐明亮的晨光,无法告诉唐三,那些画面对于曾经的千仞雪而言是过去,对于如今的唐三和雪清河而言,却又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他也无法确定死神将那些记忆逐层归还以后,未来是否仍会按照原本的方向继续。
“我不知道。”白仞看着林间逐渐明亮的晨光,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甚至不知道那些梦究竟应该算过去,还是未来。”
唐三听见这个答案,缓慢舒展开眉心。他没有要求白仞给出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解释,只让蓝银草重新开始移动。
“那就暂时不要把它们当成预言。”唐三感受着三根藤蔓传回来的触感,劝说时语气十分自然,“梦里看见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便不一定会发生。真有需要面对的事,也不该由你一个人提前承担。”
白仞看着他,没有立即回应。过了片刻,他才让一片羽毛轻轻敲在唐三面前的藤蔓上,提醒时将话题带回修炼:“注意力又散了。左边那根蓝银草已经绕回原来的树下。”
“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偷懒。”唐三察觉失误后笑了一下,重新沉下心神,“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将意识强行分成三份。唐三顺着蓝银草传回来的细微触感向外延伸,让自己像白仞所说的那样,暂时不再站在武魂之外。他能够感觉到藤蔓划过树根,也能够感觉到叶片被晨风吹动,甚至能分辨其中一根蓝银草上滚落的露珠。
在这些属于自身武魂的感知之外,渐渐多出了其他东西。
起初只是极其分散的微弱气息,细小得几乎会被风与虫鸣掩盖。唐三没有立刻追逐它们,只维持着三根蓝银草的控制,让自己的意识继续沉入那片逐渐清晰的亲切之中。
白仞最先发现周围生命气息发生了变化。寂灭双翼对生命的感知远比普通武魂敏锐。林间原本各自生长的蓝银草正在以相近的频率轻轻摆动,细弱生命气息一缕缕汇向唐三,却没有受到任何魂力强迫。
白仞没有打断他,只将所有羽毛向外撤开,为唐三留出足够空间。
唐三的呼吸逐渐与林间草叶的摆动趋于一致。他能够感觉到脚边的蓝银草,也能感觉到十步之外、树影后方乃至更远位置的同类植物。
那些野生蓝银草并不属于他的武魂,却在主动向他传递亲近。露水、泥土、风吹过叶片时的方向,甚至藏在草丛中缓慢爬行的小虫,都通过无数细小而模糊的感知汇入唐三的意识。他不再需要亲眼观察三个方向,因为整片林地正在替他观察。
三根由武魂释放的蓝银草重新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因唐三转移注意而出现停顿,反而随着周围野生蓝银草传回的信息各自调整方向。第一根藤蔓缠住左侧树干,第二根绕过石块卷起一片白羽,第三根则从灌木下穿过,准确停在白仞身侧。
三个动作之间依旧隔着一秒,却已经不再带有刻意计算的僵硬。
白仞抬手接住被蓝银草送回来的羽毛,观察时眼中多出几分异色。他没有从唐三身上感受到强行扩张的精神力,那片不断蔓延的感知更像是周围蓝银草主动交给他的。
“不是你在寻找它们。”白仞看着林中同时轻摆的草叶,没有打断唐三的感知,只在他身侧提醒,“是它们在回应你。”
唐三没有睁眼,却清楚听见了这句话。
他不再满足于三个目标,而是顺着那份亲切继续向外感知。更多蓝银草成为他的眼睛与耳朵,林间的一切逐渐在意识中形成一片不同于视觉的轮廓。一根野生蓝银草从白仞脚边轻轻抬起,叶尖碰了碰他的靴面。白仞低头看去,能够确定自己没有释放魂力,唐三也没有直接控制这株植物。
唐三抬起右手,掌心蓝光轻轻闪烁。周围数十株蓝银草同时向他偏转,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却没有一株被魂力催动着强行生长。
大师与宁荣荣赶到林间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宁荣荣原本准备检查两人的修炼进度,脚步却在踏入草地后停了下来。她看着分别缠住三个目标的蓝银草,又看向周围成片朝唐三轻摆的野草,惊讶地问道:“三哥没有看那三个方向,怎么还能控制得这么准确?”
“他感知到的不止那三个方向。”白仞从树根旁站起,回答时没有移开观察唐三的目光,“周围所有蓝银草都在替他感知环境。”
大师走到唐三附近,却没有贸然触碰他。他观察过蓝银草摆动的范围,神情逐渐从惊讶转为凝重。
“他已经不是单纯在分散注意力了。”大师蹲下身,指腹碰了碰脚边一株正在轻轻摆动的蓝银草,“这些蓝银草没有被魂力强行催动,却在替他传回周围的变化。小三的武魂,恐怕还有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的东西。”
宁荣荣听见大师的判断,又转头看向白仞。她仍然难以理解唐三为何只用一个清晨,便从连三处目标都无法稳定控制,跨越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层次。
“是小白教会他的?”宁荣荣走到白仞身旁,看了眼仍在感知中的唐三,连脚步都放轻了些:“你昨晚不是还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吗?”
“我只告诉他自己怎样控制羽毛。”白仞看着唐三周围不断传递亲切气息的蓝银草,回答时没有将功劳归到自己身上,“寂灭双翼与羽毛本来就是一体,所以我的方法能够成立。但这些野生蓝银草主动回应小三,与分心控制没有直接关系。”
大师听见这句话,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蹲下身触碰附近一株蓝银草,检查时并未感受到唐三的魂力残留。
“普通蓝银草不会无缘无故与一名魂师产生这种联系。”大师站起身以后,语气中多出几分思索,“小三的武魂或许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东西。他能够吸引这些蓝银草,原因可能并不在魂技,而在武魂本身。”
白仞没有接话。他同样无法解释那些野生蓝银草为何会主动靠近唐三,只能确定眼前发生的变化并非唐三单纯依靠魂力强行催动。
关于唐三母亲的记录一片空白,眼前这些蓝银草又表现出了远超寻常植物的亲近。两件事或许存在联系,也可能毫无关系,白仞手中没有足够的信息,自然不会替唐三作出判断。
林间的蓝银草仍在晨光中轻轻摆动。唐三终于睁开眼睛时,三根藤蔓同时松开目标,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收回。
他低头看向脚边,一株最普通的蓝银草正沿着鞋面缓慢抬起叶片,轻轻碰在他垂下的指尖上。那道极其微弱的亲切感没有随着他退出感知而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楚。
“它们还在回应我。”唐三蹲下身体,用指腹轻轻触碰那片草叶,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去的惊讶,“我没有向它释放魂力,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那便先记住这种感觉。”大师走到唐三身旁,观察时没有贸然触碰那株蓝银草,“现在还无法确定原因,不要急着给它找一个答案。以后修炼时继续尝试,看看这种联系能维持多远,又会受到什么影响。”
宁荣荣托着九宝琉璃塔站在一旁,神情仍有些难以置信。她看了看唐三,又转头望向白仞,带着几分挫败问道:“一个早就把分心控制练得这么熟,一个只用一个清晨就摸到了环境控制的边缘。爸爸要是知道,他大概又要说我荒废修炼了。”
“你们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白仞收起散在林间的羽毛,回答时向她肩上的九宝琉璃塔看了一眼,“小三借助的是周围的蓝银草,我依靠的是寂灭双翼与羽毛之间的联系。你需要同时计算不同目标需要多少增幅,任何一处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影响整支队伍,比我们更依赖精确判断。”
宁荣荣听见这句话,原本垂下的肩膀重新挺直一些。她将九宝琉璃塔收回掌心,认真说道:“那我也继续练。下一次再教别人时,至少不能只会最基础的三窍御之心。”
“本来就应该继续。”大师看见她恢复斗志,语气虽然依旧严格,神色却缓和了少许,“分心控制是七宝琉璃宗的根本技巧之一,九宝琉璃塔能够同时进行的增幅更多,你将来需要控制的目标也只会比现在更复杂。”
唐三从草地旁起身,脚边的蓝银草也随之恢复了原本的生长方向。他看向白仞时抬了抬右手,带着几分笑意说道:“你昨天还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今天倒是把自己的修炼方法都教给我了。”
“我教你的只是如何感知武魂。”白仞将最后一片羽毛收回双翼,回应时看向仍在轻轻晃动的草叶,“后面的变化是你自己找到的。换成其他蓝银草魂师,未必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至少开头是你带的。”唐三没有把这份帮助完全推回去,开口时将掌心的蓝银草缓慢收回,“等我把这种感觉稳定下来,再陪你练一次羽阵。或许我也能帮你找到遗漏的地方。”
白仞没有拒绝,只在收起双翼时向他点了一下头。大师见两人都没有因为短暂突破而松懈,便让他们先回去吃早饭,下午继续完成原定的队伍训练。
大赛第二天剩余的首轮比赛与史莱克无关,众人难得拥有了一整天调整状态。唐三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重新进入清晨那种感知,虽然没能再次让整片林地的蓝银草同时回应,却已经能够不依靠视线分别控制三根藤蔓。
白仞没有一直守在旁边。他陪唐三练过几轮以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分心控制将羽阵拆成数十条完全不同的行动路线,顺便替宁荣荣纠正增幅切换时偶尔出现的停顿。
到了第三天清晨,第一轮预选赛已经全部结束,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弗兰德照例要求所有参赛学员换上那套黄绿色队服,自己却也穿了一件同样颜色的外套。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后的广告字样随着步伐格外醒目,神情却比任何人都坦然。
马红俊看了弗兰德的背影一路,终于忍不住凑到奥斯卡身旁,又瞥了一眼那行格外醒目的广告字样:“院长以前只让我们穿,今天怎么自己也舍得套上了?”
“第一场打完以后,这身衣服的价值已经不一样了。”奥斯卡抬手整理着自己皱起的衣领,回答时朝弗兰德背后的广告看了一眼,“院长现在不是觉得丢人,是怕别人不知道这些位置归他管。”
弗兰德显然听见了两人的议论,脚步却没有停下。他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带着商人般的精明说道:“等今天再赢一场,背后的价钱至少翻一倍。你们现在多笑几句,以后就少分一点广告费。”
“还有我们的份?”马红俊听见广告费,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询问时连脸上的嫌弃都少了许多,“院长,您早说有钱,我昨天就把衣服叠得再整齐一点了。”
“你先把欠学院的伙食费算清楚。”弗兰德抬手将他推回队伍,回应时没有给出明确承诺,“至于能不能分到钱,要看你们今天打得够不够漂亮。”
众人再次进入天斗大斗魂场时,周围观众的态度已经与开幕日截然不同。那套黄绿色队服依旧引人注目,却很少再有人毫无顾忌地嘲笑,沿途甚至不断有人喊出史莱克学院的名字。
第一场比赛中,史莱克只用不到一分钟便击溃天斗皇家学院二队。最先让全场记住的,是白仞脚下那枚漆黑的第五魂环;而唐三的万年第四环与整场压倒性的胜利,也让大部分观众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人还是昨天那些人,衣服也还是这件衣服。”小舞听着四周传来的欢呼,走在唐三身旁时扬了扬眉毛,“怎么才过两天,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全变了?”
“他们笑的本来就不是衣服。”唐三侧身替她避开迎面经过的工作人员,回答时看向两侧观众席,“他们只是认为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不可能赢。现在发现判断错了,自然不会再笑得那么大声。”
白仞走在两人后方,没有加入这段谈话。他的目光越过赛场边缘,落向贵宾席所在的方向,最先注意到萨拉斯身边多出了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老者。
那名老者的体格甚至比普通壮汉更加夸张,宽大的衣袍也遮不住肩背与手臂的厚重轮廓。他只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沉重得几乎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大师顺着白仞的视线看去,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他抬手让众人先进入休息区,等几人靠近后才说道:“萨拉斯旁边的人是象甲宗宗主呼延震,外号天象。象甲宗位列下四宗,宗门核心弟子的武魂都是钻石猛犸。”
“他为什么会来预选赛?”戴沐白收回望向贵宾席的目光,询问时眉头轻轻皱起,“下四宗宗主没有必要专程来看一场普通比赛。”
大师还没有回答,赛场上方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公布第二轮比赛安排。扩音魂导器将声音传遍整座大斗魂场,其中一组对阵名单很快落入众人耳中。
“第二轮中心擂台,史莱克学院对阵象甲学院。”
史莱克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马红俊先抬头看了一眼贵宾席上的呼延震,又转向刚刚公布对阵的主持人,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呼延震刚好今天过来,我们又刚好抽中象甲学院,这运气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不是运气。”白仞收回目光,只在经过大师身边时说了一句,“至少萨拉斯不会认为这是巧合。”
大师没有否认。他带着众人进入休息区,关上房门以后才摊开象甲学院的参赛资料。
贵宾席上,宁风致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呼延震。他先向对方点头示意,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骨斗罗古榕,神情仍然温和,眼中却已经多出几分警惕。
“象甲宗的缺陷虽然明显,却正好擅长用正面力量压垮控制系魂师。”宁风致看着正在准备入场的双方队员,分析时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座椅扶手,“萨拉斯在第一场之后便把呼延震请来,又让象甲学院这么快遇上史莱克,恐怕不是单纯想看一场比赛。”
古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萨拉斯,正好捕捉到那名白金主教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他靠在座椅中冷笑一声,回应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武魂殿若真想讲公平,也不会特意把象甲宗这块石头搬过来堵路。”
宁风致没有继续评价,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参赛通道。等他看清白仞也在出场队伍里时,原本凝重的神情又多出几分无奈。
史莱克显然也明白,既然魂王修为已经藏不住,不如直接把这份压力摆到象甲学院面前。
休息区内,大师已经将象甲学院七人的资料交给唐三。
“钻石猛犸是顶级防御类兽武魂之一,同时拥有极强的力量。”大师指尖从七名学员的资料上依次划过,讲解时停在最前方的呼延力身上,“象甲学院这一次的七名队员全部出自象甲宗,其中三人达到魂宗级别。呼延力是呼延震的孙子,也是他们的核心。”
唐三低头看完资料,询问时将几人的身高与体重又核对了一遍:“他们的速度如何?”
“这是钻石猛犸最大的缺陷。”大师听见他立刻抓住重点,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身体越沉重,转向与追击便越困难。他们最擅长的是保持完整阵型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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