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离开以后,白仞在窗边坐到了天亮。桌上的信纸只写了“小三”两个字,他最终没有继续落笔,也没有将它揉碎,只把那张纸与唐三之前寄来的信放进同一个信封,收回魂导器最深处。
第二日,白仞让侍从替自己关闭院门,向供奉殿传话说要闭关一段时间。第六魂环已经稳定,他却没有急着尝试新的魂技,而是把刚刚恢复的记忆一遍遍重新梳理,直到那场天斗宫变不再只是千仞雪曾经经历的一次失败。
过去的千仞雪给唐三地位、权力与未来,希望他能够站到自己这一边。唐三拒绝她的原因也从未复杂,他不会接受用毒药夺取皇位,更不可能为了利益放下仇恨。
双方真正分开的地方,从来不在千仞雪是否显露了真容。只要雪夜大帝仍然躺在病榻上,只要武魂殿仍然准备通过雪清河夺取天斗帝国,唐三与千仞雪便只能成为敌人。
这一世,那些事情尚未发生。
千仞雪仍在天斗皇宫中维持太子身份,雪夜大帝的身体也还没有恶化到无法挽回。武魂殿已经为最终的计划布置多年,却仍有足够时间改变方向。
白仞不能告诉千仞雪自己看见了什么,也不能用一个尚未发生的失败逼迫她回头。他能够做的,只是在千仞雪真正失去选择以前,让她重新看一眼被雪清河遮住的另一条路。
十二日后,白仞结束闭关,前往斗罗殿见了千道流。老人正在神像前查看供奉殿送来的文书,听见白仞停在石阶下,便将最后一页看完,才抬头问道:“第六魂环还有问题?”
“魂环已经稳定。”白仞走近几步,语气没有绕弯,“她最近会不会回来?”
千道流自然知道白仞问的是谁。他将文书放到一旁,神情平静地回答:“天斗那边每隔数月便会送回一次详细报告,有时她也会亲自回来。”
白仞望了一眼神像下方的金色纹路,继续问道:“下一次呢?”
“应该快了。”千道流观察着白仞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你找她有事?”
“有些话必须在她回去以前谈。”白仞没有说明具体内容,只向千道流确认道,“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千道流没有继续追问。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准备替白仞判断这场谈话究竟是否必要。
五日后的清晨,一名供奉殿侍从来到白仞住处,请他前往斗罗殿后方的议事厅。白仞赶到时,正好看见雪清河从长廊另一端走来。
青年穿着天斗皇室常见的浅金色长袍,面容温和,步伐也维持着太子应有的从容。跟随在身后的两名护卫停在外殿,雪清河独自进入供奉殿范围,直到周围再也没有普通侍从,他的身形才在一层淡金光芒中发生变化。
金色长发从肩后垂落,属于男性的轮廓随之褪去。千仞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长廊时看见等在门前的白仞,脚步略微放慢,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
“爷爷让我先来这里。”千仞雪走到议事厅门前,目光在白仞身上停了片刻,“他说有人有事找我,原来是你。”
“是我。”白仞抬手推开房门,没有在长廊中展开话题,“进去说吧。”
千仞雪没有立刻迈步。她侧过脸看向通往斗罗殿的另一条路,带着几分审视问道:“有什么事比天斗的汇报更急?”
“等你汇报结束,教皇和大供奉便会知道我们谈过什么。”白仞说明自己的顾虑后先走进议事厅,“我想先听你自己的回答。”
千仞雪眼中的疑虑更重,却还是跟了进去。房门合拢后,四周用于隔绝精神探查的阵法自行亮起,外面的风声与脚步也随之消失。
“现在可以说了。”千仞雪没有坐下,只站在桌案另一侧看着白仞,“爷爷最近是不是与你提起过天斗的事?”
“没有。”白仞迎着她的视线回答得很快,“教皇也没有与我谈过。”
千仞雪的眉间没有因此放松。她不喜欢无法掌控的谈话,更不相信白仞会无缘无故等自己返回武魂城。
白仞没有继续用言语解释。他抬手解开衣领最上方的扣子,让锁骨下方那道残缺金纹逐渐显现,随后将一缕魂力送入其中。
议事厅内原本稳定的光线忽然发生变化。
千仞雪体内的六翼天使武魂几乎在同一刻作出回应。金光从她身后骤然展开,羽翼尚未完全凝聚,属于天使一脉的神圣威压便已经压过了周围的魂导灯。
她显然没有准备释放武魂,右手却本能地向前抬起。白仞胸口的金纹并不完整,气息也与千家历代留下的传承有所差别,可其中那道来自天使神的力量无法伪造。
千仞雪盯着那枚残印看了许久,最初的错愕逐渐沉下去。她没有急着收起羽翼,只用明显压低的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决赛结束以后。”白仞没有遮掩时间,也没有刻意强调考核过程,“目前完成了两次考核。”
“是爷爷替你开启的?”千仞雪向前走近一步,目光依旧停在残印上。
“不是。”白仞摇了摇头,语气平稳地补充道,“他最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回答,身后的羽翼轻轻一振。桌面上的纸张被气流掀开数页,她却没有分出注意整理,只继续问道:“比比东呢?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决赛之后,她与大供奉一起见过。”白仞没有替任何人隐瞒,“但他们都无法确定它最终会将我带到哪里。”
“他们无法确定,却都选择不告诉我。”千仞雪终于把目光从残印移到白仞脸上,眼底已经没有刚才的惊讶,“我在天斗继续维持雪清河的身份,武魂城却出现了另一个得到天使神回应的人。”
白仞重新扣好衣领,并未因她语气中的敌意后退。他看着千仞雪完整展开的羽翼,平静说道:“所以我现在让你知道。”
“你是想提醒我,还有人正在这里与我争夺天使传承?”千仞雪冷声问完,唇边浮出一点没有温度的笑意,“还是你觉得,只要我继续留在天斗,神位便迟早会落到你手中?”
“我不需要你为了胜过我回来。”白仞没有接受她给出的解释,语气也没有因此软化,“你若觉得天斗皇位更重要,便可以继续回去。”
千仞雪的神情微微一变。她原本已经准备应对白仞的试探,却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把选择推回自己手中。
“你在激我。”千仞雪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右手缓慢握紧,“你已经完成两次考核,自然不怕我继续留在天斗浪费时间。”
“你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白仞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千仞雪眼中的冷意顿时更重。她向桌案旁走了两步,像是在压下立刻结束谈话的冲动,随后才沉声说道:“我在天斗潜伏十六年,朝中大半势力已经接受雪清河,宫中的禁卫也正在逐渐更替。只要计划完成,武魂殿无需发动大规模战争,便能够从内部控制整个天斗帝国。”
“这项计划确实有价值。”白仞没有否定她十六年的付出,只继续问道,“还需要多久?”
“雪夜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千仞雪回答时恢复了属于太子的冷静,“再给我一段时间,朝中便不会有人能够阻止雪清河继位。”
“半年,还是五年?”白仞没有让模糊的回答结束这个问题,“等你继位以后,又需要多久才能让千仞雪取代雪清河?”
千仞雪短暂沉默,随后反问道:“身份只是手段。只要帝国完全落入掌握,谁坐在皇位上并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做雪清河?”白仞看着她问道,“既然真正重要的是武魂殿得到天斗,让其他人继续完成计划也可以。”
“没有人能接替这个身份。”千仞雪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真正的雪清河已经死了,朝中所有关系也由我亲手建立。现在换人,只会让十六年的布置立刻暴露。”
“所以这条路只能由你继续走。”白仞停了一息,才将真正的问题放到她面前,“你要的是天斗帝国,还是证明这十六年不能由别人代替?”
千仞雪身后的金色羽翼骤然绷紧。
她盯着白仞看了很久,声音也变得锋利:“你在武魂城待了几个月,便认为自己有资格评价我的十六年?”
“我没有评价。”白仞神情平静地回应她,“过去的十六年已经发生,无论你现在怎么选,它们都不会消失。但从今日开始继续留下多久,是你重新作出的决定。”
千仞雪的手落到桌案边缘,指节因用力泛起浅白。她当然明白白仞在说什么,也正因为明白,才无法立刻将这些话当成争夺传承的手段置之不理。
十六年前,她进入天斗皇宫时还没有完全长成。为了取代真正的太子,她必须记住雪清河所有习惯,学会用他的方式说话、走路,也要在每一个可能暴露的时刻压下六翼天使武魂。
雪夜大帝将她视为最信任的儿子,宁风致也成为了她的老师。朝中许多大臣已经站到太子一边,连反对雪清河的人也只怀疑他的政治目的,从未怀疑这张脸下藏着另一个人。
这些东西不能被一句“回来修炼”轻易抹去。
“天斗计划若从内部成功,能够避免多少伤亡,你应该算得清楚。”千仞雪松开桌沿,仍然试图把问题拉回最熟悉的判断方式,“武魂殿即使拥有再多魂师,正面吞并帝国也会付出代价。神位不是唯一能够改变大陆的力量。”
“我知道。”白仞点头承认,随后又提醒她,“可你已经十六年没有真正以千仞雪的身份生活。”
“我并不在意那些形式。”
“你连修炼六翼天使都需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白仞望着她身后的羽翼,语气没有刻意刺激,“你成为天斗皇帝以后,最先坐上皇位的依然只能是雪清河。”
千仞雪没有立刻反驳。
白仞也没有继续逼问。他走向房门,在经过千仞雪身侧时才停下脚步,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留下任何模糊余地。
“你想要天斗皇位,想要天使神位,还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完成所有人交给你的任务,都由你自己决定。”白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随后补充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走到最后,才发现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房门开启后,白仞没有等待回答便离开了议事厅。千仞雪独自站在原地,身后的六片羽翼过了很久才缓慢收拢。
那日,她没有立即前往斗罗殿汇报。
千仞雪回到自己在武魂城的住处,重新恢复雪清河的容貌,把从天斗带回来的文书逐一放到桌上。最上方记录着近三个月朝中大臣的动向,太子一系仍在扩大,雪星亲王虽然始终保持戒备,却找不到足以动摇雪清河地位的证据。
第二份文书来自宫中禁卫。几名关键将领已经被太子府拉拢,只要继续更换中层军官,雪清河便能够在雪夜大帝病重时封锁皇宫。
第三份报告由刺豚斗罗送回,记录着雪夜大帝体内混毒的变化。目前的剂量不会立即引起宫廷魂师怀疑,只要继续推进,一年内便可能出现无法逆转的衰弱。
所有事情都在按照计划发展。
千仞雪拿起笔,在大臣名单旁写下后续安排。她写到需要继续增加混毒剂量时,笔尖却在纸面停了下来,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雪清河的脸映在旁边的镜面中,温和、清贵,也与过去十六年没有任何区别。千仞雪抬手解除伪装,看着属于自己的轮廓一点点从那张脸下重新出现,竟有一瞬间觉得真正的自己更加陌生。
她已经习惯每天醒来后先完成伪装,也习惯所有人称呼自己为太子殿下。朝中大臣、宁风致、雪夜大帝,甚至那些从小服侍雪清河的宫人,都不知道千仞雪真正存在。
即使计划顺利完成,这种生活也不会立刻结束。
雪夜大帝死后,雪清河需要稳定朝局,安抚军队,还要以太子的身份处理皇位交接。若她在继位后立刻暴露真实身份,天斗皇室与大臣首先看见的不会是武魂殿少主,只会是一个杀死皇子、欺骗帝王十六年的敌人。
到了那一步,她仍然需要力量镇压一切。
千仞雪站起身,第一次没有立即重新戴回雪清河的面容。她释放六翼天使,金色羽翼在不算宽敞的房间中完全展开,又凝聚出天使圣剑,尝试完成自己过去每日都会练习的战法。
第一剑依然迅疾,转身与振翼之间却迟滞了极短的一瞬。这点差距在普通魂师眼中几乎无法察觉,千仞雪自己却十分清楚。她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放开六翼天使战斗,平日能够使用的只有经过伪装的天鹅武魂,魂力与魂环也必须符合雪清河公开表现出的实力。
她依旧强大,天赋也没有消失,可最重要的时间正在不断流走。
千仞雪收回圣剑,目光重新落在满桌文书上。十六年的付出没有白费,这个念头在意识中出现得十分自然,也让她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份已经接近完成的布置。
可继续留在天斗的下一年,并不属于过去十六年的一部分。
夜色彻底落下以后,千仞雪仍然没有送出新的命令。她将所有文书重新整理,唯独把刺豚斗罗送来的那份毒素记录压到了最下方。
接下来的三日,千仞雪没有见任何人。
第四日清晨,她独自走入斗罗殿。千道流正站在天使神像前,听见脚步声后没有立即转身,只平静说道:“你已经看见白仞身上的残印了。”
“您为什么瞒着我?”千仞雪停在石阶下,声音中仍带着没有消散的怒意,“天使传承关系到千家一脉,我不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千道流转过身,看着已经解除伪装的孙女问道:“我若半年前便告诉你,武魂城出现了另一个得到天使回应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回来确认。”千仞雪没有掩饰真实想法,“至少我会知道他有没有资格与我争。”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千道流的态度没有因为她的不满改变,“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胜过他回来。”
千仞雪向前走上一级石阶,压着怒意反问道:“您宁愿看着我继续留在天斗,也不愿提醒我,天使神可能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
“白仞得到的考核与千家记录中的天使九考不同。”千道流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隐瞒,却也无法给出确定答案,“我不知道他的终点是什么,更不知道天使神最终会选择谁。”
“如果我现在回来修炼,还来得及吗?”千仞雪望向高处的神像,终于问出了真正想知道的事。
“只要你的六翼天使武魂仍在,斗罗殿便不会对你关闭。”千道流回答得十分克制,没有承诺神位必然属于她,“至于能否得到考核,需要你自己走到神像面前。”
千仞雪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神位呢?”
“那便由天使神选择。”千道流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又提醒道,“你应该决定的是自己是否要走这条路,而不是白仞是否挡在前面。”
这句话与白仞留在议事厅中的问题落到同一处。千仞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准备结束天斗计划。”千仞雪站直身体,语气没有迟疑,“不会立刻撤走所有人,雪清河也不能突然消失。我会先停止继续加深雪夜体内的毒,再分批撤出参与皇权更替的魂师,保留普通情报线。”
千道流没有露出明显意外,只确认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是我的决定。”千仞雪迎着他的视线回答,“白仞让我重新考虑,但他没有替我选。”
“天斗计划由教皇殿主导。”千道流轻轻点头,随后向她说明必须面对的下一步,“供奉殿的人可以由我撤回,剩下的安排需要你亲自去见比比东。”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显然更愿意直接处理天斗的善后,也不愿与比比东讨论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变,可千道流没有准备替她承担这次决定带来的压力。
当日下午,千仞雪以真实面貌进入了教皇殿。
比比东正在高处处理文书,听见侍从通报后抬起头。她看见站在殿下的千仞雪,只在最初停顿了一瞬,随后便冷淡问道:“天斗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千仞雪把带回的报告交给侍从,等殿内重新只剩她们二人,才继续说道,“我想结束天斗计划。”
宽阔的教皇殿安静下来。
比比东将手中的笔放到一旁,目光缓慢从千仞雪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讥讽说道:“十六年都没让你回来,一个白仞便让你害怕了?”
“天使神已经回应了另一个人,我不可能毫不在意。”千仞雪没有因这句讽刺退让,也没有把责任推到白仞身上,“但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担心他夺走神位,所以准备把武魂殿十六年的布置全部丢下。”比比东靠在王座上,语气依旧冷淡,“若只是这种程度的竞争心,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愚蠢。”
“神位只是让我重新看了一次自己的处境。”千仞雪抬头看着她,“继续留在天斗,我也许能够成为皇帝,可在真正继位以前,我仍然要隐藏武魂、压制修炼,等待雪夜衰弱,再用雪清河的身份稳定朝局。”
“这些事情你在进入天斗以前就知道。”比比东没有接受她给出的理由,“现在才觉得难以忍受,未免太晚。”
“我不觉得难以忍受。”千仞雪坦然承认过去的选择,“这十六年是我自己走的,我也不会否认计划的价值。只是我不想再用接下来的时间,证明过去十六年没有白费。”
比比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顿。
千仞雪从未在她面前说过如此多与任务无关的话。过去两人的每一次见面都十分短暂,所有交谈都围绕天斗的布置、雪夜大帝的身体和武魂殿需要投入的人手展开。
比比东不曾问过千仞雪为什么愿意去天斗,千仞雪也从未主动说起。
“你当初接受计划的时候,没有人强迫你。”比比东望着她,态度依旧没有缓和,“现在又想向谁证明什么?”
千仞雪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眼前的人未必愿意听见真实答案,却还是第一次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最初愿意去天斗,是因为我想完成一件连你也无法忽视的事。”千仞雪没有回避比比东骤然变冷的视线,“我以为只要计划成功,你至少会承认我有资格站在武魂殿最高的位置。”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天斗帝国承认你?”比比东唇边浮出冷意。
“后来我已经不再需要了。”千仞雪继续说道,“可我仍然不愿回来,因为结束计划就像承认那些年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你便舍得了?”比比东追问时没有显露任何温情,却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结束交谈。
“舍不得。”千仞雪回答得很快,也没有试图让自己显得更加果断,“如果继续留下,我可能真的会成功。我以后也会想起这件事,怀疑自己是不是放弃得太早。”
比比东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我更想知道六翼天使能够走到什么位置。”千仞雪抬起下颌,眼中重新显出属于她自己的骄傲,“我不想再等别人衰弱以后,借雪清河的名字得到大陆。我要回来修炼,尽快接受天使神的考验。”
比比东冷声提醒她:“成为神,也不会让大陆主动臣服。”
“我知道。”千仞雪并未因此动摇,“至少到那时,我使用的是千仞雪自己的力量。”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比比东依旧厌恶千仞雪身上属于千寻疾与千家的痕迹,也不会因为这几句话便突然改变多年积累的态度。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站在殿下的人有自己的欲望与不甘,并非只会按照千道流的安排争夺继承权。
过了许久,比比东才重新拿起千仞雪送来的报告。她翻到关于雪夜大帝的部分,神情恢复成处理武魂殿事务时的冷静。
“雪清河已经存在十六年。”比比东看着报告问道,“你准备怎样让他消失?”
“我会先停止增加混毒,让刺血留下延缓毒素发作的方式。”千仞雪显然早已考虑过善后,回答时没有停顿,“武魂殿调入天斗城的魂师分批撤出,皇宫内的人需要最后离开。雪清河暂时继续担任太子,再以修炼中留下的武魂隐患为由逐步退出朝政。”
“雪夜不会允许储君长期离开。”比比东指出其中最明显的问题,目光仍停在报告上。
“所以雪清河不能立刻消失。”千仞雪说明自己的判断,“我需要数月处理朝中关系,也要让已经站到太子一边的人拥有新的退路。真正退出以前,我不会再推进夺取皇位的安排。”
“七宝琉璃宗呢?”比比东继续问道。
“宁风致与雪清河的师徒关系保留,原本准备限制七宝琉璃宗的暗线全部撤走。”千仞雪神情平静地补充,“普通情报人员可以留下,但不得参与暗杀和皇权更替。”
“蛇矛与刺豚什么时候回来?”比比东翻到最后一页时抬起眼睛。
“最迟三个月。”千仞雪回答以后,又主动承担道,“若善后出现问题,我会亲自处理,不会让天斗顺着雪清河查到武魂城。”
比比东合上报告,没有评价她是否选对了路。她看着千仞雪站在空旷大殿中央,最终只平静说道:“善后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会处理好。”千仞雪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比比东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即低头继续批阅文书。女人望着她的背影停了一会儿,最后仍然没有再说什么。
千仞雪也没有回头。殿门在身后合拢后,她站在台阶上缓慢呼出一口气,直到外面的冷风吹散殿内残留的沉重气息,才重新向前走去。
两日后,千仞雪在供奉殿后方的训练场找到了白仞。
白仞刚刚结束一轮魂力运转,第六枚黑色魂环仍在双翼外围缓慢转动。千仞雪从空中落下时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六翼天使带来的金光也让他提前睁开了眼睛。
“我会结束天斗计划。”千仞雪走到训练场中央,语气直接地说明结果,“善后至少需要三个月,雪清河还要继续存在一段时间。”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白仞收回魂环,起身看向她。
“当然是我的决定。”千仞雪冷淡地回答完,又特意补充道,“我回来也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白仞没有追问她说服了谁,也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你愿意重新选一次就够了。”
千仞雪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因此失去了用处。她沉默片刻,忽然释放武魂,让强烈金光直接压向白仞尚未完全收回的左翼。
“天使神位不会因为你先完成两次考核便属于你。”千仞雪盯着白仞,语气中的敌意已经转为更加明确的竞争,“等我处理完天斗的事,我会回来接受考核。”
白仞的左翼受到同源力量牵引,白金羽翼自行在身后展开。他没有避开千仞雪的威压,只平静回应道:“那就别让给我。”
“我本来也没准备让。”千仞雪收回武魂,转身离开以前又看了白仞一眼,“等我回来,我们真正打一场。”
“等你回来再说。”白仞没有提前接受,也没有拒绝,直到千仞雪的身影离开训练场,才重新收拢左翼。
半个月后,白仞开始试验第六魂技。
邪月、焱和胡列娜都被叫到了供奉殿后方的训练场。三人与白仞已经交手过多次,邪月到场后便检查了场地外围的防护阵,焱则活动着肩膀走到中央,显然对新的万年魂技十分好奇。
“先把效果说清楚。”焱停在距离白仞十余米的位置,带着几分警惕提醒道,“你上次测试第五魂技时,我的火焰三天都没恢复正常。”
“此前只确认过魂力运转方式,没有真正落到人的精神之海中。”白仞展开寂灭双翼,先向三人说明风险,“这次只使用一成魂力。精神之海出现刺痛,立即退出攻击范围。”
训练场外已经有供奉殿的治疗魂师等候,阵法也只负责封锁外溢魂力,不会替他们承受精神冲击。
邪月听完便将月刃收回一半,皱眉看向白仞:“你准备用我们三个一起测试?”
“你和焱负责近身进攻,胡列娜从外侧干扰精神。”白仞说明安排后,又补充道,“我会把魂力控制在四成以内。”
“他说四成,你最好当成六成准备。”胡列娜站在训练场边缘检查完最后一处阵法,带着一点无奈提醒兄长,“他对自己魂技的判断向来偏保守,对别人的承受能力却很有信心。”
白仞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为自己辩解。胡列娜也没有继续调侃,只在确认众人都已准备好后抬起右手,示意测试开始。
邪月率先释放武魂,双刃从左右两侧压向白仞。焱身上的火焰领主同时升起,高温沿着地面迅速扩散,封住白仞能够向后避让的位置。
胡列娜没有立刻使用魅惑。她站在两人后方观察白仞的魂力变化,直到邪月进入双翼能够攻击的范围,才让一缕精神力从侧面悄然探入。
白仞没有躲开三人的配合。
六枚主武魂魂环依次从脚下升起,第六枚黑环亮起时,左翼上的白金纹路迅速向外延伸。神圣力量沿着羽骨汇入胸腔,熟悉的运转方式也让白仞立即认出这个魂技与前世的天使咆哮同源。
右翼却在同一刻出现了变化。
灰黑死气没有与天使力量互相排斥,只沿着精神波动外围迅速扩散。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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