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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沦陷

小说:

白日陷落[破镜重圆]

作者:

小山黛

分类:

现代言情

程烬很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他眼睫低垂着,眼里的光和软,看她的神态像是在看什么珍宝。

一寸一寸。

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从高中到现在。

重逢前的数年里,他从偶尔的影视剧到同事们谈论,再到后来,她开始火,代言广告到处都是,连南淮这样的小城市也很容易看见她的影子。

从青涩到无懈可击的精致,他越是看见她,越是知道自己的阴暗。

在医院里,他冷淡正经,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

但出了医院,回到家里,他就像一个水鬼,近乎变态地在脑子里临摹她的模样,在梦境中狠狠发泄自己。

醒来时,衣服湿透,喘气都艰涩。

这些年,与日俱增的念头和对自己的厌恶互相搏斥。

越想控制,越无法控制。

泛滥。

那些难堪的念头不停地泛滥。

程烬回忆起重逢那天,看见活着的、处于他面前的任恔妤时,几乎以为那是在做梦,什么时候梦境已经逼真到这种地步。

但原来。

不是梦。

他捏着ct片的手,里面的经脉血液在颤动。

那种平静皮囊下的疯狂与叫嚣几乎要摧毁他。

有时候,程烬觉得自己和程月如还挺像的。

程月如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着去攀附豪门的。

那个破旧的屋子隔音不好,记不清是五岁还是六岁,他在夜里被程月如讲电话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走到门边,看着阳台上的程月如。

一地酒瓶,还有漏出来的酒液。

她脸上好多泪,一会哭一会笑的,头发也乱乱的,像个疯子。

手机被随意地摆在地上,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程月如,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像个感情淡漠的怪物。

他看着程月如一边喝一边难受地干呕,听见她卑微又愤怒的声音。

不停地质问,质问手机对面的男人,是不是就因为她不够有钱,所以他才要去娶别的女人,十八岁的时候信了海誓山盟,把自己交给他,连措施都没做。怀了两次孩子流产两次,每次都是他不想要,她明明那么爱他,都可以为他去死。

程烬极少看见这样的程月如。

因为相信爱情把自己搞成这样,活得猪狗不如。

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连话都没听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对程月如的厌恶完全不掩饰。她不停地灌酒,不停地折磨自己。

后来没酒了,她就站起来,路也走不稳。

程烬依旧安静地看着,没有去扶没有出声。

程月如突然发了疯一样得辱骂他,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骂完了又开始痛哭,抱着他哭。

说他现在是她的宝贝,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富太太。

小小的程烬难以理解她的感情,也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他只是觉得。

程月如真可怜。

只是爱情而已。

直到后来遇上任恔妤,他忽然就明白了程月如为什么疯成那样。

放走她以后,他甚至比程月如更不堪。

不是一朝一夕。

是从记事起,他就已经埋下了注定做不了正常人的种子。

但因为任恔妤,他逼着自己正常。

那些阴暗可耻的妄想会让她害怕,让她逃跑。

他无法接受她从身边消失。

无数次、无数次。

程烬疯了一样地想把她双手双脚都锁住,让她哪儿也去不了,眼里只有他。

察觉到任恔妤没有心的时候,他自嘲。

这样才对,她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会爱。

这场爱情游戏里,只有他当了真。

所以重逢以后,面对任恔妤的接近,他精神紧绷,无数次崩溃又无数次重塑。

他在给自己机会,也是在给她。

程烬深切地认识到,再来一次,他毫无理由再放走她。

哪怕是互相折磨。

折磨到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运气好,直到现在。

如果所有的坏运气都只是为了把任恔妤彻底地送到他身边,那他坦然接受。

程烬这一生没渴望过什么。

唯独任恔妤。

*

“别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任恔妤眨巴着眼睛,亮晶晶的神采。

有这么招人的男朋友,她都不想去工作了。

怪不得古代昏君那么多呢。

“好。”他温温柔柔答应她,然后神色不改。

任恔妤只好赶紧躺回去。

她看着头顶明亮的灯,思绪开始翻飞。

可能是古代剧和仙侠剧演多了吧,她很想矫情一把。

“程烬。”

“什么?”

“如果有来生,换我先爱你。”

程烬在光影里缓缓弯唇。

很轻地捏了捏她手指。

他阴暗、难堪、不正常。

也许所有人都会弃他如敝履。

但只要任恔妤在。

他就能活下去。

爱她就像本能。

除非死去。

*

第二天,程烬天不亮就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他要走,任恔妤睡得不算安稳,哪怕他动作已经很轻,她还是醒了。睁眼的时候,看到他已经收拾好准备走。

分别的失落感一瞬间袭来,任恔妤也不说话。

看到她醒了,程烬出内室的脚步一顿,极轻地走过去,低声问:“还难受吗?”

任恔妤摇摇头,眼里是鲜明的难过。

“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

“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你现在就走吗?”她难过得太明显。

“嗯,赶回去要点时间。”程烬摸了摸她脸颊,俯身在她额角很轻地落下一吻,“想我可以电话联系。”

说起这个任恔妤就有点不满,“这次真不会像之前那样很久不联系我吧?”

“不会。”

他目光温柔。

任恔妤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委屈地撒娇,“抱。”

他缓缓笑起来,顺从地搂住她。

松开的时候,任恔妤推了推他,“快走吧。”

然后小猫似的翻了个身,把脑袋埋在被窝里。

程烬弯唇,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任恔妤睁开了眼睛,鼻子有点酸酸的。

她探出脑袋。

房间里很暖和,但只是没有他的温度了,连气息都带走了。

好在剧组恢复拍摄。

任恔妤也只是多睡了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叫起来,困得眯着眼往浴室走,差点撞墙上。

这部剧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属于是需要赶进度。

任恔妤一早上连轴转,水都来不及喝。

等中午勉强能休息的时候,才发现程烬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到了。】

【今天拍摄还顺利吗。】

【要做一台手术,有事留言。】

任恔妤咬着筷子就笑起来,于涵正好上保姆车,看她笑得不要钱的样子就知道在跟谁聊天,简直没眼看。

看到她,任恔妤赶紧招呼:“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这么多饭菜我吃不完的,你没吃饭吧?”

于涵那会儿接到个品牌方的电话临时开车离开,现在才回来。

“等的就是你这顿呢。”

她坐下,也不管形象不形象的,拿了筷子就吃。

狼吞虎咽了小半碗饭才有力气跟说话:“昨晚断片没?”

任恔妤:“没啊。”

“以后少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等着让人占你便宜是吧?”说起这个,于涵就来火,还新晋顶流,粉丝眼中洁身自好的好哥哥……要不是看到程烬来,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谢观澜试图占她艺人便宜这事儿揭过去。

任恔妤愣了下,顿时知道她在说谁,眼神瞬间冷下来。

“我看错人了,以为是程烬。”

于涵翻了个白眼,“你是瞎了还是怎么着,这都能看错,还好昨晚没有人拍到,不然又要处理烂绯闻。”

她有点心虚:“……那不是喝多了吗。”

在于涵犀利的下一句话到来前,任恔妤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休战休战,我累着呢。”

于涵也不想说谢观澜,“自己以后注意点。”

“知道啦。”

于涵事情也不少,迅速扒完了饭就走了。

任恔妤头疼地松了口气。

趁着休息时间结束前,她给程烬打了个电话过去。

也不知道这个点下手术台了没。

等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任恔妤有些惊喜,“你手术做完啦?”

程烬的声音有点哑,透着点疲惫,“刚结束,很巧。”

“吃饭了吗?”他问。

“刚吃完,你都不知道我上午跟陀螺一样,生产队的牛都不带这么使的,累的想鼠。”她吐槽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娇意,像个妖精磨着他的耳鼓。

程烬正从科室里出去,路过护士台,有护士很尊敬地喊了一声,“程医生。”

他嘴角还残留着被任恔妤逗出的笑意,点了点头。

人走后,护士瞪大了眼。

她……她没看错吧?

护士抵了抵旁边的同事,“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咱们钢铁般的程医生居然笑了?”

“同事啧嘴,看见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果然爱情使人沦陷啊,咱们程医生也逃不过。”

“现在怎么这么乖,都会主动报备了。”

任恔妤懒洋洋地调侃他。

“因为想你。”

任恔妤呼吸顿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会儿……你再说一遍,我没听见。”

而后。

一道短促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紧接着,是低磁的话音。

“我很想你。”

任恔妤呆呆坐着,两秒后才有所反应。

耳朵、脸颊都泛起红晕,嘴角止不住上扬,却还要故作矜持地质问:“干嘛突然说想我啊……”知不知道她定力很差的!

程烬步子微顿,声音温沉:“不是突然,是一直。”

*

四月份,海州市发生了一例病情。

患者出现重感冒症状,自行服药无效后高烧不退,因剧烈干咳和呼吸困难被家人送进急诊,医院医生接诊输液后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从而引起海州市人民医院重视。

专家组连夜会诊,疑似肺炎,但往期药物毫无用处,患者在治疗一周后死亡。

同一时间,海州市陆续接收同样症状的病人入院。

不明肺炎病毒来势汹汹,短短半个月已经感染数千人,全国都拉起警戒。

热搜也被这场爆发的病毒占据。

病毒传染性强,海州市几乎沦陷,以它为中心放射状地扩散。

南一医院的大半医护人员都被调去重灾区支援。

程烬昨天半夜就跟着医院派遣的车离开了南淮。

抵达桐江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和一众医护人员被带入缓冲区。

临穿防护服之前,程烬看了眼手机,和任恔妤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现在这个点她应该还在睡觉。

程烬握着,眼睫半垂着,瞳孔漆黑。

出于不让她担心的目的,还是发了一句。

【外调,勿念。】

短短几秒,他便把手机锁进了格子间里。

冷静而迅速地换上防护服。

倒春寒的天,雨丝冰冷而细密。

无声地落在医院前方的一排排白色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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