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山风微凉。
觅酒像风一样蹦跶进房内,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几乎是扑到了桌上:“阿妘,池闻林入天辞宗了!”
咚咚咚咚咚—————
妘魄正坐在桌前捣药,闻言,她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觅酒趴在桌上,歪头看她,问:“你不去看看吗?”
“去看什么?”妘魄头也没抬,木杵碾过药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看……看…………”这个问题显然难倒了觅酒,她蹙着眉头左思右想,最后撇了撇嘴。
好吧,她也不知道该看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觅酒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板栗扔进嘴里,左嚼嚼,右嚼嚼。
她含混不清地说:“池闻林被无念仙君收作内门弟子了。”
这次,妘魄终于有了反应,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池闻林资质不错。”
她顿了顿,又问:“那张言默呢?”
觅酒嚼了两下板栗,腮帮子鼓起,含糊道:“他没有过,打算明年再去。”
说完,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又过了几日,天色昏暗,山雨欲来。
觅酒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蹦跶,而是慢慢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阿妘,池闻林跪在天师院外了。”
妘魄依旧在捣药材,药香弥漫了一屋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跪着干什么?”
觅酒说:“说是想下山。”
妘魄蹙起眉来,捣药的力度都重了几分,眼中透出不悦:“他才上天辞宗几日就想着下山了?让他跪着吧。”
妘魄不想知道池闻林下山的目的。
但天辞宗弟子下山,只有三个法子:小考获得第一、历练、再就是仙君掌教有所安排。
池闻林既然能跪到她院前,应当是有向无念仙君禀告过的。
无念仙君毫无私心,她不同意,那肯定有不同意的理由。
觅酒沉默了片刻,又说:“他已经跪了七日了。”
话落,捣药声停了下来。
“这么执着?”妘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放下木杵,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打算去天师院看看。
天师院前,院墙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了跪着的少男肩上。
池闻林的脊背已经挺不直了,他双手撑在膝前的石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
多日未进食,让他整个人显得形销骨立。
就在池闻林意识模糊、身体即将歪倒之际,一双刺眼的红色绣花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鞋面上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在日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池闻林艰难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少女面容模糊,身形模糊,要不是那纷飞的衣袂偶尔拂过他的脸颊,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面容模糊的人……………
池闻林张了张口,嗓音沙哑:“见过天师。”
妘魄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漠:“你可记得宗规?”
池闻林当然知道妘魄在说什么,他闭了闭眼,缓缓点头:“记得。”
“那你不知道你能否下山?”妘魄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池闻林不清楚妘魄此刻的心情,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池闻林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弯下腰,额头触地。
“弟子知错。”
院前安静了一瞬,风呼呼吹过。
“你为什么要下山?想家了?”妘魄好奇地问。
池闻林没有抬头,他听出了妘魄话语里的好奇,一直悬着的心降了降,他说:“是又不是,我想我妹妹了。”
妘魄一愣:“妹妹?”
“我的妹妹被送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上山修仙,就是为了见她。”
妘魄定定看了他片刻,又问:“你都有能力上山修仙了,怎么没能力去见她?”
池闻林低声说:“我去过。”
“我妹妹在白沟山庄,祖母让人将白沟山庄围了起来。”
“白沟山庄外有好多侍从,几乎每十步就有一个侍从看守。”
“我想了好多法子,都进不去。”
“这月十五便是妹妹的生辰了,我想陪她一起。”
生辰?
这几年,妘魄一直在闭关修炼,都没过过生辰………不对,她是被遗弃的,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妘魄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着,直到乌云遮盖住整片天空。
风肆意吹过,点点雨滴落下。
少男弓着脊背,瘦弱渺小。
忽然,妘魄想到了那日池闻林倒在雨中的模样,她开口了。
“月末有刚入门的弟子小考,夺得第一的奖励就是下山。”
“既然你有心,若夺得第一,我便许你下山。”
“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了。”
妘魄只能给池闻林开一半后门,若是人人都来她面前求一次,她干脆把宗规改掉得了。
池闻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用力叩首,声音有些发颤:“多谢天师!”
妘魄转过身,她没有回头:“别谢我,这是宗门规矩。”
等到妘魄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池闻林终于无力倒地。
大雨哗啦啦落下,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
无念仙君得到消息的时候,池闻林已经被送到医馆里了。
“刚入门的弟子什么都不会,怎么就要小考了?之前也没这传统呀。”
“天师刚刚吩咐的,劳烦慕容小姐多制些伤药了。”
“行吧,好在我收了个徒儿。”
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和雨滴的哗啦声,池闻林渐渐陷入沉睡。
等到了月末,觅酒照旧跑进了屋,她来到桌边,说:“阿妘,池闻林没有夺得第一。”
觅酒感到可惜,妘魄都给他机会了,他还把握不住。
妘魄正倚在窗边翻着一本医书,听后,她翻页的手微顿,问:“第一是谁?”
“是范婋。”
妘魄诧异:“范婋?宁王范宜朝之子?”
觅酒点了点头:“是。”
“她怎么想要来修仙了?”妘魄又好奇了。
觅酒立刻凑上前,激动道:“不清楚,我去查查?”
妘魄转过头来,看了觅酒一眼,那目光十分平静。
她重新翻开书,说:“不用了,以后这些事情,都不用告诉我。”
觅酒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又过了几个月,秋意渐浓,后山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觅酒整日都往后山跑,每次都带回来一兜子板栗。
“妹妹!”
在房内看书的妘魄一愣,她好像听见有人喊她。
“妹妹,你在吗?”
确实有人喊她。
妘魄起身,她推开了门。
院中站着一个熟人。
池闻林的衣衫上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妘魄有一瞬间的错愕,她目光凝滞,愣在原地。
“妹妹,你认不出阿兄了吗?”池闻林大步朝前迈了两步,激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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