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已跪了一日一夜。
宗祠肃穆清冷,四面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唯案前几支白烛随风摇摆,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周遭实在太静,静得连风穿梁柱的微响都清晰可闻,因此当高处窗棂传来一丝极细碎的响动时,卫珩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
他褪去几分倦意,抬眼望过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木窗被人轻轻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笨拙的翻了进来。
是云疏月。
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编食盒,落地后拢了拢微乱的衣角,抬眼望见跪地的少年,朝他走去。
卫珩眉梢骤然蹙紧,冷声道:“你来做什么?祠堂也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
云疏月没有反驳,只将手中食盒抬高半分,浅浅一笑:“来还一饭之恩。”
卫珩目光在那盒子上微微一落,迅速移开,“多管闲事,拿走,爷不饿。”
话音刚落,腹中便传来一阵“咕噜”声。
寂静祠堂之内,这声音格外突兀。
卫珩身形一僵,脸上的冷硬险些绷不住,愈发色厉内荏地呵斥:“看完了?赶紧滚出去!若被人发现,你也得跪在这。”
换作往日,云疏月定然听话退下,可今夜她全然无视他的逐客令。
她从容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掀开食盒盖。
温热的白气裹挟着清淡香气袅袅散开,盒中卧着两个窝窝头,一碟清炒食蔬,一碗米汤。卖相朴素又简单。
云疏月顺着他方才的话,软声道:“我知晓你不饿,是我自己非要送来给你吃的,小侯爷给个面子?”
卫珩垂眸望着里头的吃食,看出那不是侯府厨子往常的做法,心头微微一动。
“...这是你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云疏月点了点头:“厨房入夜便封了火,我偷偷开小灶做的,没人发现。”她说着,把食盒往前又推了一点,“尝尝看?”
卫珩冷哼一声:“卖相真差,只有你做得出来。”
又补一句:“粗茶淡饭,能好吃到哪里去。”
云疏月很有耐心,像哄小孩:“就尝一口,不好吃你吐出来。”
卫珩终于大发慈悲的拿起了那个窝窝头,咬下。
只一口,卫珩眸色便倏地一亮。
麦香纯粹浓郁,口感松软不干硬,恰到好处的温热,一入喉便熨得空荡荡的肠胃舒展开来,驱散了身体里的寒凉。
真好吃。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可他面上依旧绷着冷硬的神情。
“就那样,勉强吧。”
一边说着嫌弃的话,一边将窝头用力往嘴里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云疏月忍住心底的轻笑,没有戳穿他,只是劝道:“喝点汤,别噎着。”
卫珩斜斜横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再反驳,抬端起瓷碗,仰头饮下一大口。
一日一夜滴水未进,他早已饥肠辘辘,方才不过拼着逞强的劲,现在这劲也散了。他风卷残云的啃完手上的窝头,顺手拿起食盒旁的筷子,夹起清鲜的时蔬,就着另一个窝窝头大口吞咽。
云疏月抱着腿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大口干饭。
直到最后最后一滴米汤也喝干净,卫珩打了一个闷闷的饱嗝。
云疏月低着头收拾餐具,等把食盒盖子盖好,她从衣襟内摸出一青一白两个小瓷瓶。
她握着瓷瓶在他眼下摊开手,细声叮嘱:“这两瓶药,青的治跌打瘀伤,背上一日用两次;白的这瓶是用来涂膝盖的,薄抹一层,敷上半个时辰,腿就没那么胀痛了。”
卫珩没有立即接,盯着两个瓶子看,只见瓶身挂着暗黄的标签,不像是新买的。
“你一个世家小姐,怎会随身带这种江湖伤药?”
他启口问着,内心却想到了日前冯愈诋毁她的那些话。此前他对她的身世毫不关心,并不知道她在乡下庄子里待了那么些年。
他一直以为她如众人口中所传那样,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可她不仅拿得出这种行走江湖用的药,而且对药的用法用量如此清晰。
她为何会知晓这些?难道她很懂药理,或者,这药是她以前用过的?
...她之前的日子,是不是很不好过?
云疏月不知他这些弯绕的心思,只是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小姐也是人,难免会磕碰受伤,备着些总是没错的。”
见他仍然不接,不知在思虑什么,她索性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两种伤药不能混淆,小侯爷可记清楚了?若是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帮你敷?”
她语气软乎乎的。
“不必!”
卫珩反应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要你涂?爷自个儿有手,犯不上你在这献殷勤!”
说着,他一把将药瓶夺去,微凉的指间擦过她温热的掌心。
目的达到,云疏月眼底浮现浅浅笑意。
夜风穿窗而入,佛动她的衣袂,一股似草非花的清浅气息无声散开。
“小侯爷,”云疏月缓缓道,“若是你当真喜欢那女子,接回来安置也行,何至于闹成这样。”
卫珩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谁喜欢她了?!”他眉心突突直跳,刚刚散去的戾气瞬间翻涌而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那女人?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云疏月好心提醒:“好像是叫绿莞吧?”
卫珩瞬间炸毛:“用你来告诉我?!”
云疏月捂着耳朵:“好好好。”
她心底感叹:卫魔王还真阴晴不定啊。
卫珩万般情绪堵在胸口,这个笨葫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架,居然还想把那个丑女人接进家里来!她是脑子有病还是疯了!
“我不喜欢她。”卫珩死死盯着云疏月,眼神执拗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认真,“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我一个都不喜欢。”
云疏月轻轻“啊?”了一声。
“你以为自己是谁,进侯府没几天,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那几分认真的神色只一瞬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他一贯的傲慢和不屑。
“爷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安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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