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冷冷看着卫明溪,把头上的玉钗拔了下来,“既是大小姐旧物,物归原主。”
卫明溪并没有直接用手去接,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卫明芮,后者一手捂着那一堆杂物,笨拙的腾出一只手拿过钗子。
卫明溪还想继续讥讽云疏月几句,可云疏月并未理她,带着晚翠走了。
卫明溪看着二人背影轻嗤一声:“丫鬟主子都一样,没人教没人养的东西。”
卫明芮怯生生的道:“大姐姐,这簪子......”
卫明溪余光都没分给那簪子一眼,“砸了。她戴过的东西我才不要,脏死了。”
......
回房后,云疏月用水沾湿了帕子,给晚翠上消肿的药。
那巴掌用劲不大,只是卫明溪指甲修得尖,在晚翠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姑娘,奴婢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疼。”
晚翠这声“姑娘”叫了十来年了,改口很不容易。云疏月纠正过她几次,没能成功,所以两人私下里还是这么叫。她们几乎是这世上彼此最亲的人了,倒也不计较那些虚礼,没外人的时候,晚翠还和以前在庄子一样,和云疏月同桌吃饭,或者一起头挨着头窝着午睡一小会儿。
此刻,晚翠就坐在云疏月的新婚榻上,那条绣着并蒂莲的被子被挤到了最里头。
“这药贵,咱没剩多少了,不必给奴婢用。”晚翠推着云疏月给她上药的手,身子往后缩。
“再贵能有你的脸贵?”云疏月微微皱眉,“女子容貌最紧要,往后你还要嫁人呢,留疤可怎么办?别动。”
那帕子已经覆了过来,晚翠不再逃避,只嘴上轻声嘟囔:“奴婢才不嫁人,嫁人日子一点都不好过,都说这荣安侯府华贵非凡,但奴婢觉得还不如咱在乡下的时候好。”
云疏月一边给她擦脸,一边柔声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寻个知冷知热,且稳重的男人,让你下半辈子有依靠。”她的手顿了一下,“不会让你嫁入卫家这样的人家。”
晚翠听得心头一酸,连忙摇头,眼神真挚又执拗:“奴婢要什么依靠?奴婢只要跟着姑娘就够了,姑娘就是奴婢唯一的依靠。”
她才不走,她若是也嫁人了,她家姑娘得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云疏月上完了药,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眉心,笑道:“傻丫头,话别说太满,往后若遇到了俊俏的郎君,你别到我面前哭着求脱身。”
“奴婢才不会呢!”晚翠急切的解释,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带了些哀愁,“姑娘...大小姐欺人太甚,那本来就是姑爷给你的东西。”
云疏月神情淡漠:“都是卫家人,一个娘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兄妹,她说是她的,那自然是她的。别人的东西,我不要就是了。”
“姑娘怎么说这样的话?”晚翠更愁了,“姑娘如今嫁入了卫家,早已也是卫家的人了。若是事事退让,下人们也会学主人家看人下菜碟,久而久之,人人都当你软弱可欺,姑娘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云疏月沉默了。
晚翠说得没错,一味退让只会让人看轻。
她只是不想惹事,不代表别人可以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今日卫明溪可以越过她打她的贴身丫鬟,明日呢?谁又会因为听见这桩事,觉得她撑不起主母的范,从而更加肆意伤害她或她身边人?
“你倒是通透,”云疏月叹了一口气,“道理我全明白,只是想在卫府挺起腰板做人,要么得靠娘家家世,要么就得...”
得靠卫珩的宠爱。
云疏月觉得她没那个本事。
晚翠语气带了几分试探:“要不...姑娘也像其他女子那样,高低争一下宠呢?我看姑爷对姑娘也不是全然无意。”
云疏月天真直白的看着她:“争宠?怎么争?”
晚翠认真想了一会儿,“把自己打扮得更好看?向姑爷撒撒娇?做个体贴温柔的妻子?”
云疏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打了个激灵。
“晚翠,我觉得这不成。”
晚翠脑补那个画面,也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的看着云疏月,劝道:“姑娘,成不成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云疏月连连摆手:“此路不通。卫小侯爷成婚的时候就与我约法三章,我们只是表面夫妻,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何况,男子本来就靠不住。”云疏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娘亲当初不也是很信赖父亲,才嫁给了他,可后面落得个什么样的结局,你都知道。情爱二字,只是过眼云烟。”
“姑娘......”
晚翠忧心的看着她。
云疏月的母亲出身不算高,但若是好好肯谈门婚事,也是能做正妻的。偏偏她爱上了云林远,甘心给云林远做妾。
两人蜜里调油的时候,生活确实令人艳羡,云疏月过了一个十分短暂的幸福童年。
后来云清瑶出生了,江氏又很有手段,逐渐把云林远的心笼了回去。云疏月母女的日子便艰难起来。
再后来母亲死了,云疏月被江氏找了个由头送到乡下庄子,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就更疏远了。
与她而言,夫君这两个字就如同父亲两个字,都只是一个称呼。
她不可能费尽心思去讨卫珩的喜爱,在这深宅大院里,母家和夫君都不能给她底气,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短暂的沉郁过后,云疏月敛去眼底怅然,宽慰晚翠道:“先不想那么远,日子是一步步过的,咱们先从眼下能做的事做起。”
她吩咐:“去把我那套工具翻出来。”
她说的是从前在乡下糊口的本事。当初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庄子里有个年迈的嬷嬷,不忍看她主仆二人挨饿受冻,便教她给人画花样子。
云疏月学得认真,又颇有天资,无论是衣裙纹样,还是扇面窗花、首饰雕刻,经她笔下勾勒皆是鲜活灵动。周边绣坊都爱收她的画稿,乡下夫人也常上门求购花样。
靠着这门手艺,她攒下细碎银钱,撑起了她和晚翠的小日子。
“姑娘,这恐怕不好。”晚翠眼中有些焦急,“若做花样,难免要和外头人打交道。如今不比从前,侯府人多眼杂,只怕他们又要拿姑娘出身寒微、市井气重来笑话您。”
晚翠咬了咬牙,主动提议:“姑娘,要不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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