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照小心挪动膝盖，想离马车内唯一阳气十足的人近一些，转过眼珠偷看殷无景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不想她正巧与他对视上。
殷无景似也没想到她会忽然看过来，怔了下，下意识转过眼，随后又暗自生出几分燥热的恼意。
他又没作甚，为何要先躲？
祝今照倒是没留意到他的反常，见他指尖勾着腰间的玉佩，还以为他在暗示自己什么。
她一番琢磨后恍然大悟。
难怪殷无景会出现在这里，想来他应当是想来向她要皇太孙的消息。
殷无景一直想将她从殷清枝身边赶走，但又不愿让胞妹伤心，便在拿捏了她的把柄后，为了逼她主动离开，故意派她去监视一人，想让她知难而退。
而她那时还不知他的心机，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自然答应前往，后来才知晓自己一直奉命监视的人是皇太孙。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祝今照以为猜对了，主动开口：“小将军，昨日太孙殿下似乎和一个弹琴的在一起待了很久，隔得远，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殷无景轻旋玉佩的动作微顿，不悦地乜了她一眼：“吃撑了，没事用这闲时去窥探旁人作甚，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祝今照脸上神色直接僵住。
他说的上次，是她被裴浸雪嫌弃很烦的那日，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泄露出去的，后来她为了维持脸面，骗殷无景说是监视皇太孙时无意和裴浸雪遇上过几次，才被对方误会。
此时他提出来嘲讽她，只能是有意的。
祝今照心里极恨，脸上还笑点头：“多谢小将军提醒，下次不会了。”
殷无景看她发白还露出讨好微笑的脸，无言之火烧得更旺，怎么都瞧她不顺眼。
他揉着额心压下情绪，随口问：“你怎么会在山上？”
祝今照唇角梨涡浅荡，听话地小声回道：“崔娘子说东西丢在山上了，但她没空，便托我去寻，一时忘了时辰。”
殷无景闻言看她的眼神像看蠢货：“所以你从清晨便在山上？”
祝今照不在意地弯眼点头：“嗯。”
他眉头深攒，似乎终于找到能挑剔她的由头，话似从毒水里滚过一遭，刺棱着出口。
“住在将军府的人能被欺负成这样也真是蠢货，她自己东西丢在哪儿身边没仆人吗？你与她素来不熟，不知拒绝，非要孤身来这荒郊野岭里替她找东西，是嫌命长了。”
若不是他昨日在外，今日清晨回府见她没在府上，她今日恐怕还得在荒郊野岭里住一夜。
祝今照当然不蠢，她知道自己被骗了。
与其说是骗，倒不如说是她识趣，主动走进那些人的陷阱里。
这座山她早就摸清了路，在这里待上一整夜，也好过在其他地方连个遮风避雨的庇护所都没有，最后被野兽叼走。
无论他说什么，祝今照半个字都没反驳，还为骗她上山的人解释：“崔娘子身边的人无空，我刚好对这片山比较熟悉。”
殷无景冷笑：“收起你的心思。”
祝今照：?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她见他脸色不善，很快想起崔盈盈思慕殷无景。
他不会以为她是在有意向崔盈盈泼污水？
“小将军，你误会了。”祝今照想要为自己狡辩，正要开口，马车却在此刻剧烈一晃。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四处颠簸乱撞的身子忽然被勾着往前一扑。
嘴磕到什么东西。
好痛。
她来不及呼痛，急忙抬起含泪的眼，与方才还一脸矜傲的殷无景面面相觑。
他似乎比她还震惊，漂亮的桃花眸里再也不见往日高高在上的不屑，眼珠死死盯着她，发抖的话是从齿间蹦出来的。
“祝今照，你疯了？”
祝今照动了动唇，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她能说，不是故意的吗？
“郎君方才马车颠簸，不知可有事？”外面驱车的仆人问。
殷无景倏然清醒，伸手捂住她要出声的嘴，似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马车内发生的事。
祝今照不知道他为何不放开她，反而抱着她躺在地上，也不敢多问，鼻翼间全是殷无景身上的香。
鄢都贵族熏衣乃极具雅性的常事，讲究‘香气入骨、绵长不散’，哪怕很淡，她也闻得出来，香很贵。
她像小狗般偷闻的动作恰好被殷无景瞧见。
他颇为恼怒地红了耳廓，抬眸盯着马车门，语气如常地问：“外面发生何事？”
仆役道：“前面有人拦路，郎君，可要奴去将人遣散。”
殷无景蹙眉看了眼身下乖乖不动的祝今照。
出来找人的事不能被旁人知晓，尤其不能让人看见她如今这副对他投怀送抱的模样。
他道：“不必，等一等。”
“是。”
仆人候在外面。
马车内殷无景瞥她搭在腰间的手：“撒开，倒是让你抱爽了。”
祝今照脸色一僵。
她几时抱爽了？方才她明明在马车里尽量避免晃到他身上，都要撞出马车了，是他忽然发疯伸手抱她的。
且外面仆人问话时，他明明可以放开她，却非要摆出一副偷情怕被人发现的模样，捂住她的嘴不让她乱动。
现在反倒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祝今照脸上一阵火辣的痛感从毛孔渗进皮肉，松开他后从地上爬起来，负手身后的手指用力掐着。
她陪着笑脸，“小将军，我没有要玷污你的意思，你也看见了，方才是马车先晃动的，我并非有意。”
殷无景微红的面庞神色不善，似乎很不愿碰上她，没搭理她的话。
她也知晓是玷污，还专往那儿碰，不过她抱起来倒比梦中要软得多，像没骨头般仿佛能揉进体内。
该死，他在想什么？
殷无景脸色更难看了。
祝今照见他不搭理也不再开口触霉头，坐回去后小心翼翼折叠裙摆，生怕碰上他的靴子，安安静静的尽量让这位讨厌她的贵族郎君没机会发难。
闻着马车里好闻的香，她又一次想起刚才的意外，实在忍不住悄悄撩起帘子一角透气。
马车停在道上，外面的热闹入耳，她刚好瞧见外面正发生的事。
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一位穿着朴素青衫的少年。
为首的那人身穿锦绣，腰佩水头不错的玉石，拇指上还戴着飘绿翡翠戒，身后站着几个趾高气昂的跟班。
祝今照认得为首那人，是国子学里出了名的纨绔。
他们把中间的少年往地上按，似乎要逼他下跪。
那少年见她先是一怔，随后眼眸微亮，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踢倒在地上。
围观之人一片哗然，祝今照也被吓得一哆嗦。
那一脚下去，若是她，五脏六腑恐怕都得移位。
若不是她攀附着殷清枝，她也会是这个少年的下场。
在天骄多如牛毛的国子学中，这种事时常会发生。
换句话来说，国子学原本就是个‘小朝廷’，偏偏这‘小朝廷’在前几年，朝廷为了巩固权势、培育有才干之人，顶着压力开设学府大门，每年招收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寒门学子一同入国子学读书。
新入学的寒门学子瞧不上这些膏粱子弟，原本的权贵之子们又瞧不上这些穷酸书生，所以‘小朝廷’里的固有的尊卑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比以往更严重。
自祝今照入学以来，这种事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早就见怪不怪了。
祝今照知晓这少年怕是逃不过了，所以向他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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