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虞候纳闷了。
疤脸和宋清?
这两人就像两味药,一味砒霜一味甘草,八竿子打不着的配伍,结果如今居然肩挨着肩、臂蹭着臂,走在山道上。
赵虞候眯起眼,借着石缝往外瞧。
噢,不是“走”,是疤脸“挟”着宋清。
疤脸的右手若有若无地拢在宋清身侧,而宋清的步履虚浮,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在打颤。
宦海浮沉十几年,军中也混了有小半辈子,赵虞候自认不是什么明察秋毫的青天老爷。平日里插科打诨、和稀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时候居多,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喝酒绝不看公文。
但这等摆在眼皮子底下的猫腻,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这双眼睛真是可以剜了喂狗。
赵虞候联想到近来营里那一桩桩诡异离奇的事情,想起颜戌那小子死得不明不白、现场还留下吴帅玉佩的蹊跷,想起军中暗流涌动、人人自危的氛围……一股邪火混杂着某种被冒犯的怒意,还有对这乌烟瘴气军营彻骨的失望,“腾”地一下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今天非要替天行道。
赵虞候于是眼珠一转,心里迅速盘算开来。
硬来肯定不行,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欺负地痞无赖尚可,对付疤脸这种走路都带着煞气的练家子,上去就是送人头。
得智取。至少,得先把水搅浑。
想开后,赵虞候悄悄退后几步,猫着腰绕到另一侧乱石堆后,理了理衣襟,施施然踱步而出。
他摆出一副恰好路过的模样,尾音拖得老长:“哟,这不是秦先生跟前那位……疤脸兄弟?还有宋姑娘?真是赶巧了嘿。这冰天雪地、哈气成冰的时辰,二位怎么有这般雅兴,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荒山野岭来……散步?”
赵虞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了个来回,尤其在宋清惨白的脸上停了停,才慢悠悠续道:“还挨得这么近?这要是让营里那些闲着没事干、舌头比裤腰带还长的混账东西瞧见了,怕不是明天就能编排出七八个版本的‘风流韵事’来咯?”
这声音突兀地砸进死寂的山道,把全神贯注控着宋清的疤脸惊得手一紧。
宋清被掐得痛哼出声,身体晃了晃,差点腿一软瘫倒下去。
疤脸脑中急转——营里早有传闻,说这赵虞候没皮没脸,专爱逗弄宋通判家这个胆小如鼠的闺女,见面总要撩拨几句。
他于是迅速敛了眼底凶光,挤出一抹尴尬的笑,躬身道:“原来是赵虞候。小的奉先生之命,护送宋姑娘办点事。”
“哦——”赵虞候抱着胳膊,这一声“哦”拐了九曲十八弯,意味深长,“私事啊……”
他目光钉子似的落在宋清脸上。
宋清心脏狂跳,后腰的刀尖还在提醒她命悬一线。可赵虞候的出现,不啻于绝境里陡然垂下的一根蛛丝——细,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强行压下了喉咙里的尖叫和身体的战栗。
她不能放跑这机会。
宋清开口了。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内容也说得颠三倒四:“赵、赵虞候!我父亲……没、没事!真没事!我父亲他心里不痛快,想、想出来散散心,结果在这山里迷、迷了路!我不放心,出来寻他,正好遇上这位大哥,就、就搭伴儿一起找路……对!找路!这山路太难走了!”
宋通判近来因之前的事情闭门不出、低调行事,营里稍微长点心的都知道。
他怎么可能突然“心里不痛快”跑到这鬼地方“散心”?还不小心“迷了路”?
而宋清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又干什么独自摸到这深山老林来“寻人”?
换作平日,以赵虞候那张刻薄起来能气死活人的嘴和专爱看人笑话的性子,早该劈头盖脸一顿嘲讽。
可如今他看着宋清那双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我在说谎,快救我,求你了”,再结合疤脸那掩饰不住的诡异和紧绷,电光石火间,他懂了。
这丫头是在用蹩脚的方式喊救命呢!
疤脸自然也听出了宋清话里的荒唐,脸色一沉,正想开口找补,却被赵虞候抢先一步:“宋通判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尽添乱!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出点事,让同僚们怎么想?”
这话得以说出口,赵虞候也不演了。
他直接朝宋清招了招手,摆起了那套平日用得十分顺溜的官架子,义正辞严道:“宋姑娘,过来,跟本官走。本官顺路带你回营。这军营重地,规矩体统还是要讲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个大男人在这荒山野岭挨得这么近、拉拉扯扯的,传扬出去,对你、对宋通判的名声都不好。秦先生那边,本官稍后自会去说明。”
疤脸:“?”
疤脸险些气笑。
赵虞候跟他讲“成何体统”?讲“军营规矩”?
这家伙在营里是什么德性,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贪杯好酒,讲究吃穿,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偷懒绝不勤快,跟下属称兄道弟没大没小,跟同僚吵架时那刻薄话是一套接一套,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男女大防、什么体统颜面?
他自个儿就是营里最不守“体统”的那一批人里的佼佼者!
现在倒是摆起道貌岸然的官威来了,话里话外,分明是要把宋清从他手里抢走!是铁了心要搅和进来!
疤脸不是蠢货,自然就听出了赵虞候的弦外之音和真实意图。他心中杀意更炽,袖中的短刀蠢蠢欲动。
但赵虞候毕竟官职不低,在营中也有自己的一批部下和影响力。若当场翻脸,动起手来,就算自己能迅速解决赵虞候和宋清,可万一动静闹大了,引来巡山或路过的兵卒,对他和秦先生的计划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加不利。
眼珠在眼窝里飞快地转动了几下,疤脸在迅速权衡利弊后,决定暂时隐忍,先顺着赵虞候的话,把人交出去,稳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
只要人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先放他们走,自己再悄悄尾随,找更僻静、更稳妥的机会,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一起……
准了!
疤脸强行在脸上挤出更“诚恳”的笑容,顺势松了松对宋清胳膊的钳制,但手指依旧虚搭着,留了后手。
同时,为了不激化矛盾,他握着短刀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从宋清腰后移开,悄无声息地缩回自己宽大的袖筒里。
不过,他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宋清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官!
腰后那如芒在背的致命威胁感骤然消失了!
威胁小了,那么机会就来了!
宋清猛地抬起眼,毅然地看向赵虞候。
赵虞候被她这骤然变化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眼神怎么一下子这么凶?跟要吃人似的?跟刚才那小白兔样判若两人?老子没看错吧?还是被吓疯了?
就在他这愣神的刹那,宋清猛然侧身,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的手肘,狠狠撞向身旁疤脸的肋下!
“啊!”疤脸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手指不由自主地从宋清的胳膊上松脱开来
“你这个叛徒!内奸!放开我!”宋清立即尖声大叫起来,“赵虞候!他是内奸!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杀云参议!快去救人——!”
刀疤又惊又怒,五脏六腑都气得快要炸开!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丫头,不仅敢突然发难,还直接不管不顾地喊破了他们最大的秘密!这简直是找死!
疤脸直起身,嘴里骂了句极其肮脏难听的粗话,左手就要去捂宋清那张坏事的嘴,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袖中,要抽出短刀,马上就毫不留情地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来个透心凉!
宋清早有防备,或者说,她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防备不防备,全凭一股本能和狠劲在支撑。
见疤脸的手伸来要捂她的嘴,非但不躲,反而对准疤脸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嗷——!”
疤脸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惨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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