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这栋公寓我住了大半年,电梯老旧,开关门总带一声闷响,像老狗喘气。今天却安静得过了头,门一合,四周立刻静下来,连楼层显示灯都半天不跳。我按了楼层,没反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不是吧……"我嘀咕了一句,抬头看监控探头,黑漆漆的,早坏了。
电梯里灯管闪了两下,灭了。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打在我脸上,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狭小的铁箱子里,空气一点点变闷,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一声,格外清楚。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也可能更久,灯管"啪"地又亮了,电梯"叮"一声,门缓缓打开。我走出去,走廊灯亮着,一切正常,刚才那一幕像没发生过。
小虚惊一场。我吐了口气,骂了句脏话,往家走。
刚拐过楼道,就看见兰青蹲在我家门口。
她蹲着,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听见脚步声抬头,我看见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通通的,像刚哭完一场大的。
我心里一紧,蹲下来:"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不说话,又抹了一把脸。
"你说啊,"我皱眉,"谁欺负你,我去找他说理。"
她还是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真没事。"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上班去了。"
我看着她站起来,擦了擦脸,理了理头发,转身往外走。我想叫住她,手抬起来又放下。兰青这人我了解,她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等她走远了,我才咂咂嘴,心里那点不对劲堵在胸口,散不掉。
算了。晚些去老大那儿。
老大这人,说起来也荒唐。我跟他认识那年,他还在一家棋牌室看场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一路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管着一条街,手底下几十号人,也算有头有脸。他老说我一个姑娘家,成天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学好。可每次我去了,他又留我吃饭。
不知不觉天色将晚,我出门拦车,脑子还在想兰青那事,一抬手,一辆"拐的"吱呀一声停在我面前。就是那种改装的三轮车,铁皮棚子,坐两个人就顶天了。我愣了一下——我明明记得自己打的是出租车,怎么来了辆拐的。
开车的师傅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笑得一脸褶子:"姑娘,上车,我便宜。"
我懒得计较,一屁股坐上去:"去老街口。"
老头蹬起车子,拐的摇摇晃晃上了路,一路吭哧吭哧的。没走多远,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炫耀:"姑娘,我这车便宜吧?你看人家出租车,拉一个人收六块,我这才收你五块。"
我正想着兰青那事,随口应了一句:"出租车五块。"
"六块!"老头头也不回,嗓门拔高了,"我天天在这条街上跑,能不知道?六块!"
"五块。"我说,"我昨天刚打的。"
"那你是记错了!"老头哼了一声,"我跟你讲,现在的出租车,起步就六块,一个人六块,两个人还加钱。我这车,五块,一口价,童叟无欺。"
"就是五块。"我跟他犟上了,"计价器我亲眼看的。"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看错了。"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犟。"
"我犟?"老头哈哈一笑,"我跑这条街二十年了,你还跟我犟?"
我被他气笑了,懒得再争。拐的一路颠簸,老街口的招牌远远露出来,我心里那点堵,竟被这一路斗嘴斗散了不少。
到了地方,我给钱下车。老头找了我五个硬币,还冲我喊:"下次还坐我的车,我给你算四块五!"
我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老大的场子在一栋旧楼的二楼,门脸不大,里面别有洞天。我上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大靠在里间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看见我来了,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小正太凑过来,他是老大身边跑腿的,人机灵,嘴也甜,就是岁数小,看着跟个半大孩子似的:"姐,你可来了,老大刚才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不学好?"我笑。
他嘿嘿一笑,不接话。
屋里还有敏敏,坐角落里低头摆弄手机,也不说话,不知道在干嘛。兰青也在,换了身工装,像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看不出哭过了。她看见我,点了个头,没吭声。
我坐到老大旁边,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楼下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踢踢踏踏,十几个人,从楼梯口涌上来。
当先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一条粗金链子,身后跟着一帮人,手里都提着家伙,钢G、砍D,明晃晃的。他一进门,眼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大身上,笑了:"大哥,久仰久仰,今天带兄弟们来,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话说得客气,阵仗可一点都不客气。
踢馆子的。
屋里的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气氛绷得像根弦。老大没动,还在转核桃,眼皮都没抬。
小正太脸色一紧,转身就要往里间走。我太了解他了,他这是要去贴那张人皮面具——老大专门备的一张脸,紧急时候用来顶包拖延时间,江湖上这招不新鲜,但好用。
我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去干嘛?"
"我去应付他们。"他说得急,"姐,你赶紧带老大从后门走。"
"你应付得了吗?"我笑了一声,"就你那小身板,人家一脚能把你从二楼踹到一楼。"
他不服:"那也不能让你去。"
我看着他,笑了笑:"你有我能耐大吗?"
他不说话了,嘴唇动了动,没憋出半个字。
我挣开他的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这一手本事,是老大当年教我保命的,寻常人学不会,我也练了好几年才练到收放自如。骨节咔咔作响,眉眼一点点变化,皮肉像被无形的手重新捏了一遍,等那光头再看向我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老大的脸。
"这位兄弟,"我学着老大的腔调开口,声音也压沉了几分,"谈生意,得先报个字号。"
光头打量我两眼,大概是没看出破绽,拱了拱手:"好说,我是城西的,道上叫我一声刚哥。"
"刚哥。"我点点头,"坐。"
那场周旋,累得我半死。
光头是个老江湖,话里话外全是试探,一会儿问场子的买卖,一会儿问手底下的人,一会儿又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我一边应付,一边在心里骂娘,老大平时怎么说话的我全得学着,说错一个字都可能露馅。桌上的茶凉得透心,我喉咙都快冒烟了,总算把这拨人糊弄过去,双方勉强算是谈了个"平手",光头带着人走了。
我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腿都是软的。正要往椅子上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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