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凌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是崔锦绣当初让我接近你时,写给我的信。”
池婉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常公子台鉴:池氏嫡女性情孤傲,难为笼中之鸟。闻公子医术超群,风姿雅量,望能借医道之名近之,探其虚实,软其心志……事成之后,崔氏必有厚报。”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池婉眼里。
她抬头看向常凌,声音发颤:“所以这些日子你教我针法,帮我治裴衍,都只是……任务?”
“起初是。”常凌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但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把这封信给你,就等于断了和崔家的合作。池婉,我不是在向你邀功,而是欣赏你品行端正,不愿与你为敌,更不愿做一枚棋子。”
池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震动已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常公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静,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这封信,我收下了。多谢你今日告知。”
常凌一怔,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
“至于授针之恩,与算计之过,”池婉抬眼,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一码归一码。针法我会继续学,但缘由我已清楚。往后,便只是交易,我付你诊金,你授我医术,两不相欠,如何?”
她的话像一把柳叶刀,将他们之间刚刚萌发的那点温情,切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常凌脸色白了白,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却知道这是自己种下的因。
“……好。”
“另外,”池婉转身,望向窗外裴衍通常值守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此事还需劳烦公子保密,暂且不要让裴衍知道。”
她担心裴衍若知晓,以他的性子,恐怕宁死也不会再接受常凌相关的任何治疗。
“好,我答应你。”
-
常凌离开池府时,暮色已沉。
他没有坐车,只是独自一人走在渐暗的长街上。
他想起自己交出信时,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期待他们即使不能成为夫妻,也能够拥有一份更加纯粹的联系。
到底还是奢望了。
“公子,老爷让您一回府就去书房。”常府的老仆早在门口等候,神色凝重。
书房里,常父正对着一幅字画出神,听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崔家下午派人来了。”
常凌心下一沉。
“他们说,济世堂想在京城开分号的那块地皮……恐怕得再斟酌。”常父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凌儿,你告诉为父,池家小姐那边,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常凌抬眼看着父亲,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他知道,交出那封信就是这种结果。
“父亲,”常凌躬身,“孩儿与池小姐……只是医患之谊,传授针法罢了。”
“医患之谊?”常父冷笑一声,将一封信重重拍在案上,“崔家送来的。你自己看。”
信是崔锦绣亲笔,字迹娟秀,措辞却锋利:
“……闻常公子近日与池家小姐过从甚密,授针传道,朝夕相处。锦绣原以为公子是聪明人,懂得何为长远之计。若公子心意有变,崔家自然不便勉强,只是济世堂欲在京城立足,恐需多费些周折了……”
赤裸裸的威胁。
常凌握信的手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悲哀,他的人生,他的选择,甚至连他靠近谁都可以被拿来当作交易的筹码。
“凌儿,”常父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恳切,“为父知道你不喜这些。可常家走到今日不容易。你祖父当年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时,可曾想过常家能有今日的基业?”
“所以,”常凌抬头,声音很轻,“父亲是要我继续做崔家的棋子,去算计一个本无冤无仇的女子?”
“不是算计!”常父皱眉,“是结交!池家是权贵世家,池小姐品貌俱佳,你若真能与她……”
“若我不能呢?”常凌打断他,“若池小姐永远不会对我有男女之情呢?父亲,崔锦绣要的不是我与池婉结缘,要的是池家嫡女的名声有瑕,要的是池婉再也无法成为她的威胁!”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书房里静得可怕。
常父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才长叹一声:“凌儿,你长大了。”
这话里没有欣慰,只有无奈。
“为父何尝不知崔家的心思?”常父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可常家要立足,要壮大,就免不了要与这些世家周旋。崔家势大,我们得罪不起。池家……池家固然正直,可池将军为人不懂变通,在朝中树敌不少。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常凌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挺拔、永远从容的父亲,此刻肩背微微佝偻,鬓边白发在灯下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药。
那时父亲的手掌宽厚温暖,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当归,性温,味甘辛,补血活血……”
“父亲,”常凌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孩儿不孝。”
常父猛地转身。
“崔家发怒,孩儿愿一力承担。”常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济世堂的招牌,靠的是医术,不是人情。京城分号可以缓开,可以不开,但常家的医道,不能沾上算计无辜的污点。”
“你——”常父指着他,气得手抖,“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孩儿知道。”常凌抬起头,眼神清澈,“意味着常家会暂时受挫,意味着我要面对崔家的刁难,意味着我可能……会让父亲失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父亲教过我,《大医精诚》有言:‘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
“孩儿不才,不敢自称大医。可若连‘恻隐之心’都要让位于利害算计,那孩儿这些年的医书,岂不是白读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常父看着他跪得笔直的身影,看着儿子眼中那簇从未见过的、倔强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颗……不合时宜的赤子之心?
-
送走常凌后,池婉并未回房。
她在花厅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汀雪掌灯进来。
“小姐,该用晚膳了。”
“不急。”池婉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被刺痛,而是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棋局。
“性情孤傲,难为笼中之鸟……探其虚实,软其心志……”
原来在崔锦绣眼里,她是这样的存在。
“汀雪,”她忽然开口,“去把福伯请来,就说……我有些旧物想请他帮着理一理。”
林泰福来得很快。这位老管家只看了一眼小姐沉静如水的神色,便屏退了左右。
“小姐有何吩咐?”
池婉将信推到他面前:“福伯,您看看这个。”
林泰福看完,花白的眉毛纹丝未动,只问:“小姐想查什么?”
“所有。”池婉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崔家与常家过往的交集,常凌此人的底细,还有……近来京城中,关于我,关于池家的所有传言。”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别人布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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