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池婉颇有些忙碌。
她自从得了药膳,得空便守在千草居,询问关于裴衍的身体调理,可陈靖年纪大了,被问的久了,总是容易困乏。
陈靖从前在军营中受过太多苦,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池婉也不忍心过多打扰。
“陈爷爷,您多瞧一瞧,这方子上说若想去疤,不仅要喝消斑汤,还要佐以针灸引药力入经。裴衍那伤痕在脖子上,该怎么弄比较好啊?”
陈靖眯着眼,就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看了半晌,才慢悠悠道:“裴衍脖子上的疤啊……那是刀伤,位置再偏半寸就是颈脉。”
“我想着,若真能让那疤痕淡些,他心里或许会好受点。”
老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也不戳破,只道:“脖子上的疤最难去。经脉交汇之处,下针需格外小心,不过取风池、天柱、大椎几穴,佐以药力,也可慢慢淡化,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当初裴衍是为了救将军才中了一刀。”
池婉指尖一颤。“陈爷爷,您知道内情?”
“怎么不知道。”陈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将军跟我说了,北狄的人故意放裴衍回来,让他去接,结果中了埋伏,将军亲卫死伤惨重,裴衍冒死拼杀回来,脖子上挨了一刀,血喷了一身,结果回到军营里,大家都觉得他是叛徒,不能再留,将军连夜送了求救信,得了消息马上回来了。”
“军医都说没救了,伤口太深,止不住血。那孩子跟疯了一样,一直大喊大叫,将军无奈,只能把他锁起来运回来。”
“他……”池婉声音发哽,“很疼吧?”
“疼?”陈靖苦笑,摇了摇头:“那孩子,对自己狠。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不说疼。”
池婉怔怔地坐着,过了良久,她才轻声追问,“陈爷爷,那疤痕还能淡吗?”
陈靖看了她一眼,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能是能,但过程麻烦,需得连续针灸月余,配合药浴、内服。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医者的审慎:“针灸需在脖颈处下针,位置敏感。裴小子那性子,未必肯让人碰。”
池婉沉默了。
“我……知道了。”池婉轻声应道,将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多谢陈爷爷。”
陈靖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说会儿话就乏。小姐自便吧,老头子要眯会儿。”
他说着,靠在椅背上,不多时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池婉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窗边的矮凳上,看着老人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头,又想起裴衍。
等日光渐渐西斜,她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给陈靖披了件薄毯,转身离开。
走出千草居后,她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了这些事后,心里仿佛有些沉甸甸的。
自从裴衍住下以后,他似乎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她要怎么做才好,若真当面问,以裴衍的性格,未必肯接受这个提议。
可若装作看不见,她这心里也总觉得怪怪的。
或许……
或许,还有别的方法,不那么明显又可以解决问题。
正想着,迎面撞见一个人。
裴衍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看见她,他脚步一顿:“小姐。”
池婉也停住脚步,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颈侧。
“刚回来?”池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是。”裴衍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去城南买了些蜜饯。您近日常来千草居,费神。”
他说着,将油纸包递过来。
纸包微微透着油光,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杏脯,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池婉接过,指尖碰到他手指,两个人都是一颤。
“谢谢。”她轻声说,将那包蜜饯抱在怀里。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裴衍。”
裴衍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池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小姐。”
“你平常什么时辰开始洗澡?”
池婉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也怔住了,她有些太心急了。
裴衍显然也愣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戌时三刻。”他低声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池婉抱着蜜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脑中飞快转着,面上却强作镇定,“陈爷爷得了一张极好的滋补方子,说是对父亲的身体大有裨益。只是药膳调理需格外谨慎,我想……想请你一同试药。”
她语速稍快,将准备好的理由流畅道出,“你是父亲信任的人,由你一同试看反应,我最放心。所以,我想着同你商量一下,可好?”
裴衍沉默了片刻。
“是。”他终于应下,声音低沉,“属下听从小姐安排。”
池婉松了口气,笑意漫上眼角:“那便说定了。从明日起,每日晚膳后,药膳会送到你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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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净室内热气蒸腾,药香弥漫。
屏风已摆好,浴桶热水备妥,汤药也注入其中。
池婉坐在屏风外的小凳上,手持记录册页,静静等待。
“小姐。”裴衍站在房间里,看见这个场景,有些愣神。“这是……”
池婉将想好的理由缓缓道出,强调是为父亲试药试浴,观察反应,确保安全,最后补充:“我会在屏风外记录,绝不会逾矩打扰。此事关乎父亲安康,我只信你。”
她说完,屏息等待。
裴衍沉默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浓黑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让他在池婉面前沐浴,那不如直接给他来上一刀痛快。
可看见池婉眼底的哀伤,她那样爱重池巍山。
池婉几乎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抗拒在无声滋长。
果然,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小姐,此事……不妥。”
池婉心下一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有何不妥?你我光明正大,只为父亲身体着想。”
裴衍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脖颈处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属下身份卑微,不敢劳烦小姐亲自费心记录。且药浴……属下一人即可,反应如何,属下自会如实禀报。”
“这次是为父亲试药,我必须亲耳确认万无一失。你若不肯,我只好另寻他人,只是这府中,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看来……父亲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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