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院外，晓春和通夏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小姐醒了吗？”晓春小心地踮着脚，凑近窗边，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通夏摇了摇头，小声嘀咕：“该醒了吧，日头都上来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映得帘帐微微发亮。
然而房内仍是静悄悄的，只有窗纸上投映着人影，一片安宁。
春风吹过，花枝轻摇，远处隐隐传来鸟鸣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良久，晓春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走到床榻边，低声唤道：“娘子，该起了。”
床上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再睡一会儿……”
晓春无奈，只好又轻唤了两声：“今日可是公主的及笄宴，宋家马车一会儿就到了。”
这一句倒是有用，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嗓音还带着些没睡醒的软糯：“这么快……”
她翻身坐起，乌黑的发丝微微凌乱，几缕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越发白皙。
晓春端了温热的水递上，眉眼温柔地看着沈知锦，自从小姐落水之后，大夫告知小姐多思多虑恐生心疾，这可吓坏了众人。
五年过去了，在娇养下，晓春总算看到了那个冷静多虑笑不及眼底的小姐，变成了娇憨活泼的姑娘，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明媚耀眼。
通夏递上小盆，沈知锦洗漱完毕，才真正清醒过来。
今日是华阳公主的及笄宴，她得打扮一番。
晓春和通夏早早准备好了衣裳，今日沈知锦穿的是一袭桃红色广袖长裙，衣角绣着桃花落英，腰间系着一条赤金丝编的流苏绦带，走动间隐隐泛着金光，衬得她腰肢纤细，越发轻盈灵动。
通夏为她梳发，选了个飞仙髻，发间点缀着东珠金步摇，簪子细细雕刻着藤蔓纹饰，轻轻一动便微微晃出流光。
额间又贴了一点桃花钿，与衣裙上的桃花暗暗相映，让她整个人如春日里最明艳的一抹光。
她抬眸看向铜镜，满意地笑了笑。
晓春见她神色轻快，忍不住打趣道：“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公主宴上怕是要让不少人看呆。”
沈知锦开心地在铜镜前转了几圈。
她的神色比五年前更加明艳，肌肤白皙透亮，眉眼间的锋利被这几年打磨得温柔许多，言行举止中也多了些随心所欲的勇气。
她刚整理好衣摆，外面丫鬟忽然传来通报。
“宋家的马车到了！”
沈知锦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可刚踏出门槛，就见一个身影站在院门口——宁归。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青衫，五官精致，乌发束得整齐。
他提着一个盒子站在晨光里，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目光带着一丝本能的跟随。
沈知锦停下脚步，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今日不用跟着我，宴会结束后把马车赶来就行。”
宁归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
她又叮嘱：“不用等在外面，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宁归抿了抿唇，还是点头，还想说什么时，沈知锦就冲他摆摆手，转身跑出院外。
院门口，宋家的马车已经停稳，车帘被人掀开，一张熟悉的俏丽面孔探了出来。
宋瑶今日穿了一身碧色长裙，外罩一件薄烟罗披帛，鬓边簪着一枝珍珠点翠簪，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和，宛若一枝亭亭玉立的玉兰花。
“锦锦，快上来！”
沈知锦一见她，眼里顿时漾起笑意，三两步跑上去，直接钻进了马车里。
然而她才刚坐稳，目光一扫，忽然一顿。
车内，还有一个人。
宋微今日穿得不同于以往的素雅，竟是一身月华锦缎长袍，玄色纹金的边角衬得他气质更显深邃。
乌发用一根碧玉簪束起，眉目深邃，清冷贵气。
他本就生得极好，如今光影交错下，加之一身华服，衬得气度更加出众，显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潇洒风流。
沈知锦微微眯眼，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晃了一下，
好看！实在好看的刺眼！
宋瑶揽着沈知锦的肩：“我哥哥这套衣服怎么样？惊艳吧？我娘特地让哥哥穿这一套的！就我哥这容貌，这几年在京中，可是长安贵女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沈知锦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有资格。”
宋瑶附在沈知锦耳边：“我猜我娘的意思是想在宴上，看看能不能替我哥相看到一个......”
她听着这话，目光投向了宋微。
宋微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仍旧是惯常的冷淡疏离。
宋家的马车行驶在长安街头，马蹄声清脆，车轮碾过青石板，带着沉稳的节奏。
这辆马车不算小，雕花的车壁精致典雅，内部铺着绣着海棠纹的软垫，衬得春日氛围愈发温润。
然而，纵然马车足够舒适，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实在是因为宋微的存在实在不容忽视。
沈知锦端坐在车内，余光扫过身侧的宋微，不由得腹诽了一句。
五年前他还是个小青竹，如今已是个身量颀长的青年，肩宽腿长，坐在车内时，他们稍有不注意就会彼此碰到。
沈知锦对着宋瑶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瑶收到眼神，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马车继续向前，车厢里氤氲着淡淡的花木香，宋瑶兴奋地拉着沈知锦，小声说道：“你带了什么礼物给公主？”
“公主及笄宴的礼物，我可是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了。”她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得意，神神秘秘地凑近，轻声道，“我托人从西域买来了一块上好的琉璃珏，公主定会喜欢。”
沈知锦本是懒懒地听着，可听到这话，心中陡然一震。
礼物？！
她终于反应过来，今早宁归站在门口时，手上提着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她准备给华阳公主的生辰礼！
“糟了！”她一拍额头，猛地掀开车帘，急急向后望去，顿时懊恼地道，“我准备生辰礼还留在府里……”
马车已经驶出巷口，沿着主街缓缓行进。
而沈府的门庭早已被甩在身后，巷子深处影影绰绰，并不见宁归的身影。
沈知锦心下一急，身体向前倾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这动作一出，她的衣袖和裙摆便不时地擦过对面的宋微。
柔软的衣料轻轻扫过宋微的手背，时不时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前日里无意撞进他怀里的她。
宋微指尖微微一颤，垂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的衣角若无其事地滑落，轻轻地、缓缓地，仿佛春日拂面的微风，不轻不重，扫过他的指节。
那是一种奇妙细腻的感觉，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少女。
沈知锦仍旧探着身子往外看，乌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间那支东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阳光泛出莹润的光泽。
他微微垂眸，指节收拢，克制地捏了一下那衣角。
但仅仅一瞬，他便又松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静静看着她，半晌，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车壁，沉声道：“掉头。”
马夫闻言一愣：“公子？”
“回沈府。”宋微语气淡淡，不容置疑。
沈知锦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宋微微微颔首：“既然忘了带，就回去取。”
沈知锦一时有些惊喜，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一轮小月牙：“宋微，你真是个好人！”
宋微只是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而为：“谢你夸奖。”
马车回程驶得极快，行至一半，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自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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