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公主的及笄宴接近尾声，主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众人依旧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沈知锦执杯轻晃，茶汤清透，光影浮动。
她偏头瞧了眼宋瑶，对方正托腮出神，目光落在席间，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显然对这场宴会兴致缺缺。
她们从入席至今，除了最开始的匆匆一面，到现在都未曾和华阳公主好好交谈上几句。
这场宴会于她们而言，更像是一场无谓的热闹。
无人注意到，就在宴会中央一座朱阁的高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那男子身披玄色长袍，负手立于阑干，女子姿容端雅，静静地立在帝王身侧，含笑不语，俯瞰这场觥筹交错的宴饮，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沈知锦原本随意地瞥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高阁。
宋瑶的视线也追随而上，只不过她只看了一瞬，便轻轻“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这气氛，我就说怎么突然就怪了。”
她说得没错。
尽管席间宾客依旧言笑晏晏，举杯换盏，但某些细节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方才还有些肆意大笑的公子，忽然收敛了声音；有人正欲调侃身旁友人，话到嘴边又不自觉地降了几分音量；连那些本该恭敬侍奉的宫人，此刻动作也愈发小心翼翼。
众人依旧言笑自若，宴饮未曾中断，可那隐隐的收敛与克制，锦示着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了。
沈知锦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轻啜一口茶。
“走吧。”她拉了拉宋瑶的手，低声道，“早点离开，看来今天是等不到公主了。”
宋瑶“嗯”了一声，二人便跟在宋微身后离去。
宋瑶慢慢走着，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拉了拉沈知锦的袖子，和她咬着耳朵：“锦锦，我能坐你家的马车去个地方吗？”
沈知锦偏头看她，见她耳根泛红，眼神略显躲闪，心下顿时生出几分揶揄之意，状似无意地问：“哦？去哪儿？”
宋瑶支吾了一下，低声道：“清风楼。”
沈知锦脚步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京城无人不知，清风楼乃是最负盛名的“小倌”楼，达官显贵流连忘返之地。
她知道宋瑶行为一向不拘小节，但是她没有想到宋瑶会如此大胆。
“你要去清风楼？”沈知锦挑眉看着她，“阿瑶，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
“小倌楼。”宋瑶主动接话，目光坦然。
沈知锦看着她，神情古怪：“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宋瑶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清风楼里不仅有小倌，还有乐籍男子。”
沈知锦微微皱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你是想……去找白雾？”
白雾，是大康立贞元年白家谋逆案中唯一留下的男子，只因当时他刚刚出生不过数月，便免去了斩首，从此沦为乐籍。
立贞十七年，年仅十六岁的白雾一曲惊艳四座，被无数贵人争相捧上云端，众人才知道白雾是当年白家的独存的幼子。
沈知锦记得第一次听到白雾的名字就是五年前，当时刚刚穿越过来的她和宋瑶成为了好朋友。
那时候，年纪十岁的宋瑶就经常在她耳边提及这个名字。
一晃五年，随着她们的长大，宋瑶提及白雾越来越少，没有想到宋瑶她还是如此喜欢。
宋瑶点头，被她一语道破，脸更红了几分，扯着她的手臂撒娇：“哎呀，行不行嘛？”
沈知锦见她这副模样，便不再追问，大方道：“行啊。”
于是，两人悄悄避开人群，告别了宋微，快步走向沈府的马车。
其实她早就想去清风楼了，但是迫于一些原因一直没去，今天便可以去开开眼界了！
宋瑶的目光落在窗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我偷偷攒了一笔钱，可以去见他了，在及笄之前。”
沈知锦听完手指一紧，她能听得出宋瑶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也能感受到她藏在心底的执念。
这是她的五年，自己不能去论断，沈知锦便没有再多问什么。
沈知锦半倚在车窗边，她静静望着外面的景色。
宋瑶坐在她身旁，手里捏着宁归从真味楼带的糕点，一边心不在焉地品尝，一边低声念叨着听来的故事。
沈府的马车行驶在青石铺扑的朱雀大街上，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穿梭在这座繁华的都城之中。
忽然，前方的道路上人声鼎沸，马车的速度也逐渐放缓，最终在一旁停了下来。
宁归在门外低声说道：“小姐，前面有娶亲的车马，咱们先避让一下。”
沈知锦抬眼望去，便见远处一队迎亲的队伍，骢马额间缀着瑟瑟珠，踏过新洒清水的石板路，两侧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宋瑶也凑近了些，顺着窗边探头往外看去。街道上张灯结彩，红绸高悬，一顶大红花轿停在门前，轿帘低垂，遮住了新娘的身影。迎亲的鼓乐声震天响，喜庆的氛围弥漫在空气里，让人一望便知，今夜是有人成婚。
“是刑部的胡侍郎家娶亲。”有人在前方低声议论。
沈知锦听着这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胡侍郎乃朝中官员，素有才名，年过半百，素日里颇受皇上倚重。
她下意识以为是胡侍郎的儿子成婚，可人群中的议论声紧接着传来，令她的眉心骤然一紧。
“我还以为是胡侍郎的儿子，没想到竟是他自己。”
“胡侍郎的夫人几年前去世了，如今娶一房新人倒也不算稀奇。”
“可这新娘子年纪未免太小了些，听说不过十几岁……”
这句话落入耳中，沈知锦心头一震。
她目光微敛，指尖微微蜷起，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宋瑶也皱起眉，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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