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榻的少年见到上官晏昭进来,便想下榻。
但被上官晏昭拦了下来。
“不拘这些俗礼。”
“谢谢。”
少年的声音沉闷低微,还有点沙哑。
“我还没有感谢你上次帮我挡了一鞭的恩情,这回就当报答你。”
少年并未说话。
“你饿吗?我给你带了点吃食。”
上官晏昭将手中的窝头递给他。
少年从她手中迅速拿了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没有人与他抢,他却吃的迅速,把整个嘴都包的满满的。
“你叫什么。”上官晏昭问。
“狸奴。”
她略一沉吟,直言问道:“狸奴,你可愿入骑兵营从军?
少年本来昏暗无光的眼眸一下子有了光彩,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上官晏昭,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忐忑:
“可......可以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太子殿下已然应允。”上官晏昭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愿意!我愿意!”狸奴嘴里的窝头还没有完全咽下去,支支吾吾地说,眼里竟然还有点泛泪。
上官晏昭的肚子这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也还未吃饭,便和狸奴一起,把剩下的窝头都吃了。
吃到一半觉得面食噎得慌,便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了狸奴,一杯给了自己。
茶汤尚未入口,上官晏昭便觉今天的茶汤很是不同,茶香清雅,沁入肺腑。
浅啜一口,熟悉的味道初尝微涩清苦,入喉回甘绵长,茶香扑鼻,沁人心脾。
好茶。
他们刚吃完窝头,便听到外头号角吹响,声震边城。
鞑靼大军再次来犯。
旷野尽头九杆苏勒德高高竖起,黝黑马尾长缨随风狂舞。
铁矛寒芒刺破暮色,马蹄轰鸣压向边关城墙。
种有道安排好士兵架起连弩,蓄势待发。
但士兵刚要发动连弩,眼前的一幕让种家军都心头一震——
大象!
数十头大象从鞑靼向辽东燕城缓步冲出。
连弩齐发,但大象的皮粗糙厚重,连弩的力度根本射穿不了它的皮,鞑靼的骑兵还穿着比先前更为厚重的盔甲,借着大象的身形来掩护自己,一时之间拿着连弩的士兵竟毫无作用。
城头敌楼之上,凌朔与种有道凭栏俯瞰城下凶险战局。
“殿下,臣先掩护你撤退吧!”
凌朔看着下面的鞑靼骑兵势如破竹,大肆残杀拿着连弩的士兵。
辽东木工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做出来的连弩被鞑靼马匹无情地压在马鞍底下,碾折,踏碎,尽数毁于阵前。
“撤?撤到哪儿去?”
“撤到臣的长子种善兵统领的庸城去!”
“然后呢?”凌朔冷静地看着种有道,
“撤到庸城,他们打到庸城,我再撤?撤到哪儿?大同?居庸关?还是紫荆关?”
种有道羞愧地低下了头颅,他半生戎马,随皇帝开疆拓土,血染征袍,却始终遭帝王猜忌忌惮。
后半生驻守边关周旋鞑靼,奈何岁月催老,昔日悍勇不复当年。
鞑靼新生代将帅脱依古帖儿野心勃勃、骁勇悍烈,他已然渐渐力不从心。
凌朔目光死死盯住阵前横冲直撞的巨象,脑中飞速筹谋破敌之策,心底笃定必有解法。
有解决办法的!
一定有的!
有了!
爆竹!
“过节有没有剩余的爆竹?”
种有道低下的头颅一下子抬了起来:
“臣知道在哪儿!”
“去拿!”
“是!”
————
城底下的脱依古帖儿得意地看着他养的宝贝们踩死那些拿着连弩的士兵,踩的如肉泥一般,心里畅快至极。
他与他的祖先数十年夺回中原的夙愿就要实现!就要在他脱依古帖儿的手中实现!
他畅快地喝了一口烈酒,仰天长啸。
“砰——砰——”
是炸药!
“昂——!嗷嗡——!”
象鼻骤然绷紧猛喷气,一声尖利的鸣号撕裂空气,短促又炸耳,是猝然受惊的本能警示。
受惊巨象四散狂奔,后方跟进的鞑靼骑兵躲闪不及,不少人竟被自家象群踏翻殒命,鞑靼象阵攻势顷刻崩盘。
鞑靼的大象进击计划失败,但是大宣的连弩多数已被踩碎,那他们照之前的打法,照样可以歼灭大宣朝士兵,他们鞑靼族的骑兵,可是名震天下!
“他们的机械已经没有了!鞑靼的勇士们!都给我冲!夺城成功,婆娘!金银!每个人都有!”脱依古帖儿用他们的鞑靼话鼓舞着骑兵们。
万马嘶鸣,号角嘹亮!
无数蒙古铁骑振辔扬鞭,在北疆苍茫旷野之上,朝着燕城关隘悍然冲锋而来。
鞑靼的骑兵本以为大宣的兵会躲在城内不出来,谁知燕城城门大开。
只是这次出来的燕城士兵不再只是拿着长矛以下而上抵抗着鞑靼骑兵的进攻。
他们士兵一行一行出来,中间一人举着大宣种家军的旗帜,两边围着士兵,最前面的一排都拿着长牌,厚实宽大。
鞑靼铁骑见状,立马弯弓搭箭,漫天箭雨呼啸疾射,尽数朝着宣军盾阵倾泻而去!
奈何箭矢纷纷钉落长牌之上,竟无半支穿透分毫,远射之术全然失效。
鞑靼骑兵便拿起弯刀,想要包围他们,以上凌下,近身搏杀。
可铁骑每一次挥刀劈砍,皆被厚重长牌稳稳格挡,刀势难进半寸!
未待鞑靼骑兵变招,盾阵之后骤然闪出无数身影,长矛破风疾刺,精准直取马腹、马腿!
马匹的皮不似大象一般粗厚,一刺便血花迸溅。
“唏昂——!!”
马匹声调尖锐颤抖,裹挟剧痛与惊恐,一声长鸣之后接连细碎哀嘶,前腿一软骤然跪倒,后腿折断直接侧翻倒地,重重砸在沙石地面。
鞑靼骑兵一下便翻滚在地,鞑靼步兵趁机想拿长矛直刺他们的胸膛,骑兵见机翻滚起来,找到时机站了起来,拿起弯刀就要往他们身上砍。
只见阵中另一人拿起狼筅便往鞑靼骑兵脸上扫,鞑靼看不清眼前刀剑的走势,狼筅手转动枪柄,将鞑靼骑兵手上的弯刀往地上一扫。
长枪手趁势追击,直刺鞑靼骑兵的身体各处,没一会儿,鞑靼骑兵的身上到处都是血窟窿。
脱依古帖儿见形势不好,连忙让剩余的骑兵撤了回来。
城头之上,种有道眼见沙场局势逆转、危局得解,一时喜形于色,连声赞叹:
“殿下所创步卒盾阵,长短相辅、攻防兼备,果真奇效无穷!今日能挡铁骑,全赖此阵!”
凌朔凭栏俯瞰下方战局,眸光沉沉,未见半分喜色,只缓缓摇头,声线冷而凝重: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寒芒破空骤至。
暗箭藏锋,悄无声息,转瞬之间便精准钉入种有道肩胛!
种有道痛呼一声,翻倒在地。
“种将军!”
凌朔快步上前,俯身将人稳住。
种有道咬牙沿着箭矢捂着创口:“臣无妨.....殿下......乘着形势大好,撤吧......”
凌朔透过城墙的缝隙看着底下的人,未曾一言。
底下的种家军打退了敌人,还没高兴一会儿,鞑靼军便卷土重来。
鞑靼先锋军队不畏身死,不顾阵前死伤,疯狂朝着宣军盾阵中路猛冲,一心要冲破阵形、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盾阵两侧士卒见中路承压过重,唯恐阵心被破,纷纷移步前移,尽数奔赴前路御敌。
这就给鞑靼军有了可趁之机.
脱依古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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