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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青天白日

小说:

巳南星

作者:

半缘道长

分类:

穿越架空

眼看着山下的日子好了起来,白青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邪,这日天还没亮透就把南星从被窝里拽起来,兴冲冲地要去浮翠山。他跟南星说的是“胡小七说那边有上好的野生何首乌”,但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没说出来。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岚山顶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第九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他自己。他一时惊醒,后背全是冷汗,第一反应是紧扣了一下抱住南星的手,看南星还在不在。

直到确认南星睡得很沉,白青在黑暗里盯着南星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做了这个决定:明天带南星出去走走,去一座没去过的山,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当他在浮翠山南麓蹲着看南星刨何首乌,阳光透过树冠落在南星的手指上,四周弥漫着泥土和草根的清香,方圆几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白青觉得这个早晨终于和他预想的一样了。

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要求试一下用小锄头刨何首乌,结果一锄头下去把何首乌刨断了。

南星默默地从他手里把小锄头拿回去,轻声说了句,“恩人还是帮我拿着竹篓吧”。

白青面色微讪,乖乖把竹篓抱过来,蹲在旁边看南星在泥土里耐心地摸索剥离,忽觉得有点口渴。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竹篓里的何首乌已经攒了小半篓。南星正打算往更深处走走,白青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恩人,怎么了?”

“有人。”白青偏头朝东边的山谷方向侧了侧耳,眉头微微皱起,“不止一个。有喊杀声,应是拿刀了。”

南星放下小锄头,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人受伤了?”

白青想说受伤了也跟我们没关系,但他知道南星医者本能觉醒了,“走吧,去看看。”

南星加快了脚步,白青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南星腰后,随时准备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两人沿着山道往东走,穿过一片杂木林,下到一处山谷的入口。喊杀声越来越近,白青已经能分辨出至少七八个人的脚步声,前面有一个在跑,后面有四五个在追。兵器相撞的声响从更远处传来,夹杂着家丁模样的壮汉们“拦住他们”的嘶吼。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还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那个穿白衣服的往林子里去了!账本在他身上!”

白青往林子的方向看去,一个白影正跌跌撞撞地从密林里跑出来,身后几十步外跟着两个持刀的山贼。那人一身长衫已被血染红了大半,肩头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额角也磕破了一块,发丝散乱地贴在脸上。他跑得踉踉跄跄,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一个被血染了一半的布包,另一只手捂着肩上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有血渗出来,滴在他身后的地上。

白青眯起眼扫过那人的衣着和体态,衣料是府城才有卖的云锦,腰间那块玉成色极好,身边带着家丁,身上还有账本,大概是商贾家的公子被对家买来的山贼追杀了。

南星已经一步迈出去了,伸手去接,结果这男人撞得南星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南星稳稳地托住了他,那男人的血蹭在南星的衣襟和手上,身上的血温热得有些烫人。

沈济本能抬起头来,他先看到了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闻到了很熟悉的药草味,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别怕,我是大夫。”

沈济道了一声,“救我。”人便昏过去了。

两个山贼已经追到了近前,看到多了两个人,脚步微微一顿。一个提刀指着白青,让他少管闲事,说这人偷了他们山寨的东西,他们只要人。

白青连正眼都没给,手都没从袖子里掏出来。侧身避过一刀,抬脚踢在山贼的手腕上,那人的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了三丈外的树干上。他反手又一掌拍在另个山贼的胸口,便见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头上,滑倒在地不动了。剩下的山贼吓得转身就跑,白青也懒得追,转身见南星已经把沈济平放在地上,正从小药篓里拿出纱布和止血药。沈济的肩伤需要立刻止血,但从山上到青牛镇还有一段距离,只能先做紧急处理。

“恩人。”南星头也不抬,“他这伤口需要缝治,山上处理不了。何首乌也采了不少了,我们先回去,这伤口耽误不得。”

白青低头见这人已经有些迷糊了,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怀里那本染血的账本还是抱得死紧。白青看了看沈济的脸,五官端正,轮廓清俊,即使满脸血污也能看出是个养尊处优的年轻男人。

“走,回去。”

说完弯腰把沈济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将人捞了起来。沈济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把白青的衣襟也染红了一片。

白青脚下青云骤起,托着三个人稳稳地升上半空。这个画面着实是有些滑稽,白青怀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公子,南星在旁边按着白衣公子的肩膀,三个人的姿势别扭得在半空中挤一团。南星的竹篓里装着半天辛劳挖来的何首乌,压得竹篓带子勒在他肩上,他还要一手按着沈济的伤口,另一只手攥着白青的袖子防止自己站不稳。

白青低头看了南星一眼,默不作声地加快了驾云的速度。

青牛镇医庐的院子里,胡小七正蜷在南星给他编的那个小窝里睡午觉,一阵狂风从院子上空猛然刮下来。

胡小七的眼皮还没来得及睁开,便从窝里弹了起来,尾巴直接炸成一团红毛球,四只爪子在地上打滑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他瞪着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三个人,白青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衣襟上蹭了一大片血迹。南星在旁边按着那人肩上的纱布,袖子也染红了一半。

胡小七爆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从天而降就搞这么大的动静!上次是一堆木头,这次直接带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

白青抱着人径直往屋里走,南星跟在后面,经过胡小七身边时想说句话,但白青已经在屋里喊,“针线包放哪了?”

“左边第二个抽屉,和止血药放一起。”南星快步跟了进去。胡小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窝被刚才那阵妖风卷得翻了个面,棉絮飞了一地,干草散得七零八落。他默默地走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瘪了的窝,发现已经彻底不能睡了。

屋里,白青正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往胡小七那处偏房的炕上放。他抱人的姿势意外地小心,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托着腿弯,把人平放在炕上之后还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

南星已经翻出针线包和止血药,剪子咬在嘴里,手上开始撕那人肩头的衣料,动作又稳又快。白青在旁边站着,南星说了句什么,白青便蹲下来按住那人的肩膀,帮他固定伤处。

胡小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屋里只有南星低沉简洁的指令和白青偶尔回应的答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烧锅水吧,看这两人忙的这样,完事之后怎么也要洗一洗。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胡小七蹲在灶前,一手拄着腮,一手拿着树枝拨弄着一只从柴火堆里爬出来的甲虫。甲虫被他拨得翻了个面,六条腿在空中乱蹬,他又把人家翻了回来,看甲虫往柴火堆里爬,爬到一半又拨回来。如此反复了五六次,甲虫终于放弃了挣扎,趴在原地装死了。

灶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半间灶房被烘得暖洋洋的。胡小七打了个呵欠,正再要把甲虫翻个面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

白青走出来,衣襟上那片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袖口也蹭了好几道。他边走边活动右肩,抱了沈济一路,手臂有些发酸。南星跟在他身后,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双手和指甲缝里都残留着淡淡血痕,衣襟下摆也蹭了几道血印子。

“怎么样了?”胡小七急切道。

南星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烧得正滚的热水,“伤口缝了快二十针,血止住了。多亏了这锅热水,正好给伤口清洗,又烫了夏布,消毒得及时,后面感染的风险就小很多。我去备些金银花和连翘来,就着这锅水熬一锅草药水。”

胡小七道,“你们也赶紧先洗洗吧!我舀出来了些,添了两瓢凉水,现在温了正好用。”他说完把那只装死的甲虫扔出门口放了,回来看见白青还杵在灶台边呆楞着,便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小腿,“愣着干嘛?洗手!你这身衣服也别要了,全是血腥味,熏得我鼻子都快失灵了。”

白青难得没反驳他,顺着他的意思走到胡小七给他和白青备好的水盆里,手浸进去搓了又搓,又把袖子撸到肘弯以上,连小臂也洗了。

南星过来将大把的金银花和连翘丢到了锅里,又递了条干布巾给他,转身继续备药去了。白青接过来擦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片干涸的血迹,眉头拧得死紧,转身进了屋。没过片刻便出来了,白青换了件干净的靛蓝短褐出来。

胡小七看着他这副洗干净了又恢复人模狗样的样子,“那人到底是谁啊?你们带回来的,总不能是个没名没姓的吧。”

“县城沈家,济世堂那个沈家,看他这打扮,多半是少东家了。”白青道。

胡小七的耳朵动了动,“这青牛镇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俩出去采个药,碰上山贼打劫,救个人,结果这人正好就是济世堂的少东家?”

白青全然不想理胡小七,只道,“好好的一日好日子没过上,还弄得这么狼狈!”

胡小七眼睛一转,就懂了白青,“嗷!南大夫出去挖的是草药,你这蛇出去挖的是南大夫吧!”

白青一把扯过胡小七,掐起胡小七的脸蛋,“就你长嘴了是不是!都赖你说什么浮翠山,要不我也不会去!”

胡小七道,“南大夫!蛇要吃我啦!这老蛇要吃人了!”

南星向小药锅里放进了药材,而后回来去屋内把沈济衣服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东西不多,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上刻个“沈”字。一个旧荷包,针脚细密但款式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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