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原本在李治新两边的那一群人突然整齐划一地散开了。
他却紧紧抓住了旁边男生的手臂，手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老大，“你胡说！”
旁边男生看了眼霍谌和江序，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废了好大力气才扒开李治新的手臂，逃也似的跑去了一边。
左右都没了人，李治新的脚步便往后退，屁股都恨不得钻进后面的钢琴里，嘴唇颤抖着，“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造谣！”
造谣？
你们造谣我的还少吗？
江序回想起早上在走廊被他拍了后背又道歉的那一幕，想起李治新早上那个古怪的，令人不适的笑。
“就是他，他早上拍过我。”江序急切地扭了下头，嘴唇不小心擦过霍谌的侧脸，却没注意到。
“嗯。”霍谌神色不变，直起身，松开了江序的手臂，抬起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颈上，指腹在那节凸起的骨头上按了一下。
随后，他把人轻轻往前一推，“去。”
“打回去。”
声音不大不小，听着却沉甸甸的。
江序愣了一下，“什么？”
“打回去。”霍谌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按在江序后颈的那只手又松了点力道，“做不到吗？”
“我……”江序咬了下嘴唇内侧的软肉。
霍谌站在他身后，推着他，又好像在托着他，给他留了一点退缩的余地。
周围人群哗然，好似小声说着什么“疯了”、“撑腰”、“快去找老师来”………之类的话。
江序看了看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持续了很久，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很久，密密麻麻的。
他的身体感受不到有多疼，但心里难受，甚至难受了许久，憋了许久，忍了许久。
已经多少天了，学校里的事情江序不敢告诉霍谌，可霍谌今天来了。
说明霍谌什么都知道了。
江序也知道那些谣言是怎么传的，就和那张纸条一样，说他是霍谌的狗，是霍谌养在身边的一个玩意儿。
那么好，就和他们说的一样，现在他的主人来撑腰了。
狗也会咬人不是吗？
什么自甘堕落，他留在霍谌身边不就是为了求保护么？
他又在忍什么？
江序想，如果以后可以不用再受委屈的话，他心甘情愿，认了。
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今天之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了。
江序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成了拳，腰背也不知不觉地挺立了起来。
他的胸口用力地起伏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憋屈、窝囊和眼泪，全都在这口气里吐干净。
整个人像一把即将射出的弓箭。
江序往前迈了一步。
霍谌也顺势收回了手，偏头叫人，“陈澍。”
陈澍立刻大步走进琴房，反手制住了李治新，将他的双手钳在后腰，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李治新吓得魂飞魄散，感觉江序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是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他急哭了，眼睛里面红成一片，声音尖锐，连尾音都劈叉了，“放手，松手！你们这是犯罪，我要报警！”
陈澍按着他更用力了。
江序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治新，在人群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坚定。
像故意似的。
恐慌，惊惧，无助……这些情绪也让你感受个遍好了。
江序终于在李治新面前站定。
李治新的手腕因为挣扎被陈澍抓红了，他使劲动了两下肩膀，瞪着江序，“你想干什么，你敢——”
“啪——！”
江序没有废话，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李治新脸上。
这一巴掌和当众处刑没区别，周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倒抽冷气声。
李治新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瞬间裂开，他被打懵了，屈辱地念叨着，“你们……报警、我要报警……”
江序的手心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已经红透了。
这一巴掌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抽干了他这几天所有压抑的情绪。
江序有些脱力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向自己还在颤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恶心，用力地在衣服上蹭着。
霍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江序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将帕子放到他手里。
江序攥着帕子，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小叔，我打完了。”
霍谌把大衣脱下披到江序身上，顺势把身体颤抖的人轻轻拢在自己怀里，“好了。”
“好了。”他说：“没事了。”
霍谌的手在江序背上轻轻拍了拍。
江序闭着眼靠在霍谌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不是因为屈辱，更像是……他终于把那个缩在壳里的、小小的自己，强行拉了出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辅导员李束脚步匆忙，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在琴房门口看到里面这一幕的时候有点傻眼，“这、霍总您这……”
什么情况，怎么在学校就闹成这样了？天塌了，这可怎么收场！
李束顿感头皮发麻，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向陈澍，双手一比划，“快，快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陈澍松开了李治新，站到了霍谌身后。
江序也从霍谌怀里出来了，整张脸哭得通红，他用霍谌给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李导。”
“江序！”
跟着李束一起过来的还有周忱，他手里还拎着两份刚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一看到江序和霍谌，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手里的饭被随便塞给了旁边的学生，周忱跑到江序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人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声音压得很低，关切询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江序眼前还模糊着，说话也没力气。
周忱看他这副脆弱的样子，扭头狠狠地瞪了李治新一眼，又碍于霍谌和李导都在这里，所以硬生生压住了上去揍人的冲动。
场面实在有点混乱，外面还围着一圈人。
李束看向霍谌，正色道：“霍总，您看要不咱们先找个说话的地方？”
霍谌扭头看了眼陈澍，“你去处理。”
“明白。”陈澍点头。
霍谌没再理会这个闹剧现场，半搂着江序的肩膀，大步离开。
……
车子平稳地驶向别墅。
车内很安静，江序身上还裹着霍谌的黑色大衣，鼻腔里都是那股冷冽又干净的味道，一点一点抚慰着江序混乱的心绪。
霍谌带他离开后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他也就闭上了眼睛。
刚才的情绪起伏太大，这会儿静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来，江序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身体被人稳稳地托着，他在一个温暖的胸膛里，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
江序先是愣了几秒，眨眨眼，才发觉自己被霍谌打横抱在怀里，正在上楼。
“醒了？”霍谌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胸腔微微震动，“还好吗？”
江序脑子里还懵着，下意识动了下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我自己能走。”
霍谌没松手，甚至脚步都没停一下，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别乱动，省点力气。”
江序又象征性地抬了下脚，手抓着霍谌的衣服，脑袋小心翼翼地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脸也不自觉地往他胸口一埋。
像是贪恋这种温暖和安心的味道一样，没再乱动了。
他一路被霍谌抱到了卧室，放到床上。
江序看了眼，这回是他自己的房间，但他还是有些拘谨，膝盖并拢，坐得很老实。
霍谌看他一眼，转身拿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小叔。”江序的膝盖差一点就碰到霍谌的腿，他屁股往后挪了点。
熟悉的压迫感袭来，江序感觉霍谌要开始算帐了。
果然，下一秒霍谌就开口了，“学校里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想给您添麻烦。”江序还是那套说辞。
他低着头，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事，闪过那个纸条，脸难堪得涨红。
“我没觉得这是麻烦。”霍谌抬手，用指弯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你答应我的事，没做到。”
江序睫毛扑闪了两下，目光闪烁，“就是一件小事……”
之前说了，小事他可以自己做主，大事才不能瞒。
“你认为这是小事？”霍谌压着火，从口袋里翻出那张纸条，用力摁在江序额头上，说话跟冷刀子一样。
“好好看看，被人踩到脸上来了。”
“这几天忍气吞声，我还以为你有天大的本事。”
“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江序抬手抓住额头上的那张纸条，攥在手里，越攥越紧，被霍谌几句话问的，耳朵红得快要能滴血了。
“说话。”霍谌用力挑了下江序的下巴，不让他躲。
理智告诉霍谌，不应该在江序经历这种事后还这么凶的对待他，但口不由心。
“解决不了的事，为什么不找我？”霍谌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我、”江序睫毛颤了颤，闭着眼睛泣不成声道：“我不敢，你那晚……那样，我害怕。”
怕添麻烦，怕惹霍谌不高兴，怕霍谌让他走，怕很多很多……所以不管多难受，他都自己咽了。
江序颤颤巍巍地说完，霍谌松了手，房间陡然静了几秒。
江序又把头低了下来，等着霍谌的爆发。
“那晚……是我不对，抱歉。”
突然，江序耳边响起霍谌的道歉。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可置信地看向霍谌。
霍谌？在跟他，道歉？
虽然嗓音有些干涩，语气有些生硬，但……
江序嘴唇动了一下，“您……”
“那天晚上，我吓到你了。”霍谌看着他，眼神沉得像深谭，“所以你这几天宁愿躲着，也不愿意跟我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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