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谌没理会江序那哭天抹泪的求饶，扛着人径直走到了四楼卧室。
江序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而且因为这个姿势的原因，他整张脸都涨得发热，眼底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霍谌把人放到了床上。
江序感觉屁股下面一软，整个人就陷入了柔软的床褥里，他手撑着床垫，戴着口罩闷咳两声，定睛一看。
啊！这怎么是霍谌的卧室！
高大的身躯就站在他面前，就连空气里也都是霍谌的味道。
江序心慌慌的，屁股往后挪了挪，警觉地仰起头，“小叔，您要干嘛？”
他的拖鞋在上楼的过程中被颠掉了，白嫩的脚缠着被子，裤腿也被布料卷起，露出半截小腿，江序蜷了下脚趾。
霍谌的视线从他脚踝上扫过，晃得他眯了下眼。
“自己把口罩摘了。”霍谌在床边坐下，掀起被子盖住江序的脚，“还是要我帮你？”
江序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眼尾泛着惊心动魄的红。
“我……我自己来。”
瞒是瞒不住了，他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透出来，手伸向耳朵上的黑色挂绳，眨了眨眼，“那您看完别生气，行吗？”
还敢谈条件？
霍谌眉梢抬了一下，“赶紧摘了。”
江序嘴角一撇，慢吞吞地摘下口罩，摘完了又不敢看霍谌。
“抬头。”霍谌抬手托了托江序的下巴，但又没真的用力。
“喔。”江序顺着他的手，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却还是往下看的，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眼珠乱飘。
霍谌低头看着他。
嘴唇破了，周围还凝着暗红的血丝，脸颊上有好大一块青紫，肿得挺高，指不定身上也有。
这小孩怎么这么傻，被打成这样也不会告状吗？
霍谌的心口闷了一下，有另一种情绪盖过了那股所谓的“生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静到江序以为霍谌又要发火质问了。
结果竟然没有，他偷偷瞟了一眼霍谌。
霍谌默不作声地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两管药膏和一袋医用棉签出来，又坐回到江序身边，“先上药。”
“小叔，您……”江序动了下嘴唇，牵扯到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手想揉，又不敢真碰到伤口，手指虚虚地放在唇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生气吗？”
霍谌凉凉地看他一眼，拧开药膏的盖子，挤出了一点在棉签上，冲江序抬了抬下颌，“脸。”
看样子是没怎么生气。
“谢谢小叔。”江序这下放心了，身子主动往前凑了凑。
他连换了两个姿势都不舒服，最后干脆跪坐在床上，乖乖地仰着脑袋等霍谌给他涂药。
霍谌看了眼他的膝盖，没说话。
药膏涂在江序的唇角和脸上，丝丝凉凉的，缓解了原本火辣辣的疼。
和之前那次不同，霍谌这次给他涂药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再给他弄疼，变了个人似的。
江序有些错愕地看着霍谌，两人的视线无意间交汇，他竟然从霍谌眼里看出了那么一丝心疼。
老天，他疯了？
“看什么？”霍谌动作一顿。
“没。”江序倏地撇开眼，睫毛快速眨了两下，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也拢了拢，耳根子慢慢晕开了一点红。
霍谌瞟了眼他的耳朵，给他涂药。
等药涂完后，霍谌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不小心沾到药膏的手指，眼皮一掀，“摔的？”
“唔。”江序心虚地低下头，捏了捏耳朵。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熟悉的压迫感。
“抬头。”霍谌声音冷了点，很有压迫感，“还不说？”
“就是跟同学起了点争执。”江序抬起头，嗓音有点闷哑。
“什么争执，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手了吗？”霍谌指腹在他脸颊上碰了下，没用力。
“我、是我先动手的。”江序抿了下唇边，语气有点硬邦邦的，“我没打输。”
虽然也没赢就是了。
听到这话，霍谌颇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出息了。”
江序没吭声。
沉默片刻，霍谌又问：“这种事为什么瞒我？”
江序吸了吸鼻子，“就一点小事，不想给您添麻烦。”
话都问到这个份上了，江序还是没有主动提学校里传谣言的事，还是不信他。
霍谌心里窜了点火，又压住了，他点点头，“行。”
“身上还有哪伤了没？”
“没有了。”江序摇摇头，手却无意识地伸向小腹。
该死的李治新，竟然打他肚子。
霍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手抬了一下，没有贸然去掀江序的衣服，只是把药膏给了江序，“药拿走，自己记得涂。”
江序双手捧着药膏，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小叔。”
他本以为霍谌还会继续追问学校里的事，也做好了被逼问的准备。
结果霍谌只是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被褥间全都是霍谌身上那种冷冽好闻的气味，江序明显能感觉到霍谌在压着什么。
他实在坐立难安，手指抠着药膏的盖子，硬着头皮小声开口，“那……小叔，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过了好一会儿霍谌才“嗯”了一声，没拦他。
江序心口一松，如蒙大赦，赶紧溜下了床。
他没穿鞋，踩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只能看到他白净的脚掌一晃，飞快地逃出了房间。
霍谌看向那扇没关严的门，脑海里回想起江序刚才仰头看他时，那副可怜兮兮又固执倔强的惨样，让人心疼。
他突然抬手扯松了领带。
看这样子，等江序主动跟他开口是不可能了。
他得去趟学校。
……
第二天，江序像往常一样在学校上课。
走廊里，周忱和他并排往教室里走。
“唉，你肯定可疼了吧。”周忱愧疚地抓了抓自己的红毛，眼里窜火道：“这个死李治新，趁我去上一对一的时候欺负你，他肯定是故意的！
越想越气，周忱说：“不行，我得揍他一顿。”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去。”江序有点感动，但不想让周忱惹事，赶忙把人拽住了。
他脸上涂了药，早上照镜子看的时候感觉青紫程度比昨天还严重，所以到学校他就把口罩戴上了，想降低点存在感。
谣言的事都快忍过去了，甚至好像都没有传到校方耳朵里，包括昨天打架的事也没有被辅导员知道。
江序觉得没必要再掀起波澜。
“而且我不是都说了嘛，我打他更狠呢。”江序拍了拍周忱的肩，“放心啦，没吃亏。”
周忱不服不忿地哼了一声，“你打死他他也活该，谁让他嘴欠。”
“就是就是。”江序抿唇笑笑，“好了周忱，你别气了。”
正说着，他的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的。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江序揉了下肩膀，抬头一看，竟然是李治新。
“李治新！”周忱一下把江序护在身后，撸起袖子，“你特么又想干什么，找揍是不是？”
“不是。”李治新脸上没了昨天那种嚣张的挑衅，反而对江序扯出了一个极其生硬，甚至有点古怪的笑。
“江序，昨天的事……对不起啊。”
周忱吓了一跳，“什么鬼，你这种人还会道歉？”
好诡异。
“让开。”江序不太舒服地皱起眉头，不想理李治新，推开人，拉着周忱走了。
来到教室，周忱走在江序前面，他找了个靠窗的前排位置喊江序来坐。
江序跟着坐了过去，拿出笔记本。
他今天没戴耳机，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说话，窸窸窣窣的。
这几天谣言的事让他有些敏感，江序回头看了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停了。
后排几个同学被他抓了个正着，却并没有躲闪和回避，反而用一种有点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种戏谑的，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江序看到他们在憋笑，但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能是又听到什么新的谣言了。
他皱眉转了回去，没理，继续听课。
“你咋没戴耳机？”周忱用手肘怼了怼他，“这些人都是碎嘴子，苍蝇似的，膈应人。”
江序摇摇头，“总不能一直戴着，没什么的。”
“对对，咱没必要内耗！”周忱看了眼手机，小声说：“我等会儿下课得去趟导员办公室，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就给我发消息奥。”
江序点点头，“你放心好了。”
昨天打完那一架，他现在心里也没有很在意了。
说破天也就那点儿事而已。
然而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整整持续了一上午。
中午他在走廊上走着，要去琴房，两边的人看到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交头接耳地站到一边，看他的眼神跟看猴儿一样。
说不上有多少恶意，但特别怪。
难道又有人在手机里发了什么吗？
江序心里不太踏实，发消息问了问周忱。
周忱很快给他回复：没有呀，什么都没有，是不是谁找你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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