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的独立房间里只有王象山、回春堂肖似我、药王谷朱红丸,还有躺在床上已昏睡过去的罗浮。四人在房间里一声不出,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和流萤石光彩微微挪动的声音。那块流萤石嵌在床头墙面上,光色从青白缓慢移向暖黄,像一盏被人调了又调的旧灯。
“无解吗?”王象山率先打破了沉默。
肖似我和朱红丸各自把过脉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紧皱地盯着罗浮的脸。罗浮平躺在床面上,灰袍前襟被解开了一半,胸口膻中位置有一枚暗紫色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从中心向外扩散成一片不规则的暗斑,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紫纹。
“黑血销神针的毒既迅且猛。”朱红丸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如果不是其中十数种毒物都是上古方有,或许还有救。”
“朱兄所言极是。”肖似我接过话头,眼神转到朱红丸脸上,“我方才细细思索,某几种上古毒物或可用现今药材调配中和,但……”
“冥壤髓。”朱红丸淡淡说道,三个字像三枚被放在桌面上的石子,沉沉的。“这种材料现今不但没有,而且绝难找到药物替代调配以中和。”
肖似我点了点头。“冥壤髓只在上古万人坑中才有,以众人灵气怨念淤积,在坑中所化。而今灵气衰败,修为倒退,这冥壤髓是断难找到的。而药草、妖丹所能调配的丹药,似乎也万难抵挡这股阴毒。”
“为什么离姝发针的时候你们都没有看出来?”肖似我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一些,“在场除城主以外,裁决修士应该都是元婴境界吧?”
朱红丸打了一下圆场,替王象山解释:“肖兄,黑血销神针能消纳吸收任何探查手段,不论灵气、神识皆能吸收。而且入体即化,瞬间充满四肢百骸——否则怎么能叫销神针呢?”他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巫蛊宗对蚊影针如此势在必得,竟不惜用出仅存的黑血销神针。这针恐怕化神期修士中了也不好脱身吧。”
“眼下二位怎么说?”王象山的声音里有一层被压到极薄的急躁。他没想到药王谷加回春堂还有解决不了的毒。
“我们先把他的毒血取出,调配一剂解毒丸药,至于其中能解多少味,自然就要看眼下能搜罗到什么。”朱红丸说。
“王城主就请先施针封住他的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让他作龟息之眠吧。”肖似我补充道。
“好。”王象山点头,“两位先生有劳,药材明细我会让人送到二位下榻的客栈。”
“还是送到城西百草堂吧,有些珍贵药材可以一道送来。今天哪还能睡觉呢。”朱红丸笑着摆手,笑意里有一层被疲惫裹着的焉儿坏,“不然王城主怎么好跟奇门交代呢?这么好一个苗子,四十岁不到就已经领悟四盘法术,半步元婴。”他顿了顿,想到这里嘿嘿一笑,“稽衍数那个人,虽说玄机变化看淡,可是护短得很呐。这个罗浮更是他的关门弟子,心尖尖。”
说完朱红丸和肖似我退出门去。门扇合拢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王象山一个人。他站在床前看着罗浮的脸,眉头紧皱着,沉默了一阵。然后他一抖衣袖——蚊影针从袖中飞出,三百六十根细如牛毛的透明针体在流萤石的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角度偏转时才会闪过一线极细的银光。那套针悬在他掌心上方的空气中缓缓旋转了一周,又被他收回袖中。
决赛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五。这次大家没有那么好的耐性了。
半决赛的两场爆冷之后,坊间的情绪从兴奋转成了猜疑。冯虚输了,罗浮输了,两个夺冠热门全部倒在四强。有人开始翻旧账——每一届浮玉关大比都拖那么长时间,中间停停打打、间隙越拉越长,是不是王象山在搞什么内幕?
“不然浮玉关这么多钱哪里来的呢?”
“王象山坐庄收割我们?”
“怪不得年年搞浮玉关大比,收来的钱能买多少法宝了。”
“真是一本万利。”
“找他去,他浮玉关城主、元婴修士,还能直接把咱们都杀了啊?”
一时间输了钱的人们都涌到城主府门口去闹。王象山索性就躲在医馆里不出去。医馆门口站了两排守卫,把闹事的人挡在外面的巷子里。
罗浮吃了解毒的药丸。他周身的紫黑色已经退了大半,从胸口向四肢蔓延的暗斑收缩成了几处集中在经脉交汇点上的深色瘀痕,但人仍旧不醒。蚊影针照旧封着他的经脉——那套针被王象山留在罗浮体内,三百六十根针分布在他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的各个节点上,像一张精密的锁,把他体内残余的毒素封在原地不让扩散。
朱红丸和肖似我卯时初送来第二批药丸便回客栈睡了。走之前朱红丸凑到王象山跟前,声音压得很低:“这药只能稍缓黑血销神针的毒性。药石勾连下,顶多能解三成,最多只能压制。而且这个药对毒性的效果会衰减得很快,大约五剂左右就几乎没用了。那时冥壤髓携各毒物功效已深种四肢百骸。”
说完二人便退走了,还给王象山一个安静的房间。王象山站在床前,看着罗浮的脸。一个念头浮在他心头,沉沉的压着——“怎么跟稽衍数交代?”
要说他有多怕稽衍数倒也不至于,但他总不至于想和这样的人交恶。奇门门主稽衍数,四盘拨动修到极致的男人,据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化神境。他的关门弟子在你的地盘上被一枚黑血销神针撂倒了,你拿不出解药,也拿不出说法——这件事传出去,浮玉关的脸面往哪里搁。
王象山一抖袖,留了阳神在屋内守着罗浮,自己出门去找离姝。
离姝的客栈房间在城南一条偏巷里。王象山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扶着床框站起来,脸色煞白。跟罗浮那一战亏损的气血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有浮玉关的药物调理,也不是朝夕之间能恢复的。她从床边慢慢挪到桌边,缓缓坐下,一只手撑着桌沿,呼吸比平时浅了一半。
“大赛的守则似乎给诸位都发过吧。”王象山自顾自地在桌对面坐下来,“黑血销神针似乎不应该用。”
“王城主。”离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哑而轻,“禁用名单里似乎没有黑血销神针。”
王象山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弹了两下就散了。“就为了蚊影针就得祭出你们巫蛊宗的底牌之一?我想这蚊影针没这么大的魅力吧?”
离姝只是笑笑,不答他的话。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腕上的银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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