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时,茶雾楼。
江媣坐在海棠鼓凳上,半撑着头,满头乌发微微垂落,照出一幅美人面。
“你托慕玄给叶沅深送东西?”江媣微微蹙眉,似是觉得不妥。
牧则清神情自若,听完这句话后,似是知道她心中的顾虑,眉间向上轻佻,答道。
“放心,我没这么蠢。临走前,欧阳公子给了我他的信物,那日我恰好同慕玄见面时遇见了叶沅深。”牧则清点到为止。
又恰好让叶沅深亲眼见到了那枚玉佩。
“但至于来不来,全凭他自己的选择。”
尾音刚落,厢门倏忽一推,来人穿着一身橙服,胸前绣着偌大的貔貅守财,和去年年初时的图纹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些,衣袖两端用金丝缠出金元宝的浮雕。
来人正是叶沅深。
叶沅深的目光在短暂接触二人后,忍不住颤了一下,随后很快掩住,他边开怀笑着,边走到他们跟前坐下。
叶沅深不欲过多寒暄:“说吧,浔泽找我有什么事?”
工艺精湛的雕门背后倏忽落下一个黑影,旋即被另一人拉扯至了边上,宛若一场皮影戏尚未开场就被阻隔拦下。
“欧阳公子托我与你说。”江媣思索了半晌,缓缓开口,“兰兰不哭不闹,表现得很好,已经和家人团聚了。”
叶沅深的笑随即僵住,兰兰是他尚两岁的妹妹。
半年前临走那夜,他把叶沅兰交给了欧阳浔泽照顾。那时候,叶沅兰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哭哑了嗓子求着他不要走、不要离开。
“兰兰说,她想哥哥了。”
江媣仔细观察着叶沅深的反应,却见他神色自若,刚才僵住的笑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一个疏漏。
"是吗。"叶沅深轻声呢喃,视线落在崭新的衣料上,注视了良久,接着衣袖里拿出一个橙红色的拨浪鼓,发出“咚咚”地响声。
他伸手至江媣面前:“那麻烦你们把这个送给沅兰,并且告诉她。”
叶沅深语气停顿,丝毫不眷恋:“这是哥哥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往后叶家,再无叶沅深。”
江媣听闻此话,蓦然抬眸,没直接接下拨浪鼓,似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叶沅深见江媣迟迟不拿,便放在圆桌上,仿佛也不在意。做完这一切后,慢慢站起身,轻轻拍去了不存在的灰尘,俨似怕这件新衣遭到任何污垢。
“哦对了,麻烦你们也给其他人带句话。”叶沅深扬起嘴角,此时外头羲日正值顶端,只能半眯着眸子,暖黄色的日光打在脸上,使人看不清他面容的变化,只能通过言语猜测。
江媣:“什么话?”
“多谢,还有……”叶沅深话未说完就被牧则清打断,红衣少年也跟着他站起身,眉眼锋利。
“叶沅深,你真要叛国?”旋即一道极其锐利的目光将他从头至尾打量,在瞧见为首中心的貔貅纹样后,开口嘲讽,尽显少年风范,“就因为他们给了你这些?”
叶沅深听后也不反驳,反而是附和,更一步激怒了牧则清:“对,就因为这些。”
“你对得起那些为你平反的人吗?”
叶沅深沉默良久,随即又笑起来。
“对不起。”叶沅深大方承认,“所以我方才的话还有半句没说。”
叶沅深的目光重新投向江媣:“替我与他们说一声抱歉。”
“可你们别忘了,我叶家当初被奸人所害,长公主甚至都没查清楚就将我叶府上下全部打入监牢,害得我祖母惨死,爹娘染病。我妹妹尚且未满三岁,如何能离开父母?”
叶沅深看出江媣的欲言又止,立马否决道:“不用和我说苦衷二字,我只看事实,我只知道他们是冤枉的。”
他扬起双手,十分大方地向他们展示身上这件华丽的常服。
“在这里,他们不会平白冤枉我,更不会牵连我叶家。我过得很好,我也不愿再回去过从前的日子。”
“多谢你们今日告诉我叶家平反的事,但若是想让我跟你们二人走,恕我无能为力。”
言罢,叶沅深推开门径直离开。门两边的黑影在不久之后也悄然离去。
“他当真以为那群人待他好是没有代价的?要是真信任他,就不会找两个人跟踪他。”牧则清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开口,转头却见江媣拾起了圆桌上的拨浪鼓,“步小媣,你在看什么?”
江媣揉了揉鼓面,上面的冰纹是用蚕丝制,冰面之上是一头烈马。
“我觉得这面鼓倒是不常见。”江媣回应,指尖扫过皮革,摸着密密麻麻的,一看便知是个手生的绣娘赶制。
牧则清凑近仔细查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有何不同,于是闷声。
“是有点不一样。”
江媣的专注点不在他身上,自然没注意到他言语间的犹豫。江媣把拨浪鼓收好,转头看向牧则清,眼里是一片清明和透亮。
“你觉得现在慕依和慕玄会做什么?”
牧则清后知后觉,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站正身子,红衣的褶皱垂落抚平,而后嘴角翘起:“我知道了。”
当夜,一个身姿敏捷的黑影慢慢潜入客栈,慕依借着皎白的月光终于看清江媣所在的房间,轻手轻脚打算推门而入。
谁知,她刚一靠近门框,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散下来的树枝,发出“咯吱”的声响。
慕依:“……”
屋内起了动静,似是有人嘟囔了一句,慕依稍微等了一会儿,确定彻底没了动静后,才缓缓推门。
“呼——”慕依全身瞬间紧绷,抬头看才发觉原是窗尚且开着,几缕夜风通过雕窗蔓延进来,着实打了个冷颤。
她先是往床上投去视线,直至确认均匀的呼吸声才肯再进一步。慕依把周围全部小心地翻找了一遍,却迟迟没有找到叶沅深今早送出的拨浪鼓。
正当她困扰着,倏忽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把视线重新投向床铺上的人。
她心下有了主意,蹑手蹑脚慢慢走过去。期间床铺发出了轻微的动静声,慕依急忙顿住,才发觉只是翻了个身。
慕依轻拍胸脯,走至床铺前小心探头,用目光寻找,终于在最里面发觉了那枚拨浪鼓。
她方一伸手去碰,倏忽门被重重推开,等不及转头反应,她就被人反压在床上,压她之人臂力在她之上。
一瞬间,数盏烛台被点亮。她终于看清了面前之人,根本不是江媣,而是赤银。
“慕姑娘,深更半夜你来寻我,可是凌少主有事?”江媣站在门前,柔柔地问。
“我看有事是假,偷东西是真吧?”牧则清这时也走到门前,轻轻靠上去,字里行间都是不屑。
面前的赤银虽没说话,但露出的眉眼也表现出她的不悦。
慕依心有一瞬凉。
“叶沅深和我说,他今早落下东西了,让我过来看看是不是落在你们这。”慕依继续胡编,“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睡下了。”
牧则清嗤笑一声,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清晰。
牧则清毫不犹豫拆穿,眉目冷冽:“还编呢,慕姑娘。”
慕依自知暴露,也不愿多言,遂闭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是我两位哥哥知道我的踪迹,要是明早发现我不在了,必定会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届时……可就不好看了。”慕依笑道,似有鱼死网破之意。
“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少主对我们都少不得几分恭敬,你兄长再恼怒,也得听少城主的话,是不是?”牧则清反问。
江媣不禁感叹,牧则清终究是朝堂上的牧则清啊。
慕依脸色一白,顿时哑言。一不做二不休道:“那随便你们。”
“松开她。”
“啊?”慕依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压制在身上的力气顿时减轻,然后消失。赤银重新站起身,站在床头,垂眸看着她,似是担心她突然逃跑。
江媣朝四周大致扫了一下,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方才有人翻找过。思及此,江媣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朝尚坐在软床呆滞的慕依道。
“慕姑娘,要不要喝盏茶?”
慕依一听便知,江媣方才没让赤银动手,原是在这等着她,怕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慕依:“不喝。”
江媣眉眼透着无奈,徐徐颔首,给自己倒了盏茶水,轻轻抿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过,直至外面起了第四道打更声,慕依着实挨不住,问道。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要杀要剐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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