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许多日,钟离渊再未露面。
那条贪吃蛇倒是整日盘踞在她院中酣睡,稍有风吹草动便吐着信子,绿眼珠一瞪便支棱起来,活像个忠心耿耿的狱卒,确保辞盈半步也跑不掉。
她只好拉着梅兰菊竹四个丫鬟搓麻将,蜷在床上翻话本,吃了睡睡了吃,这样蹉跎了几日,只觉得自己与蹲监狱的唯一区别,就是不用踩缝纫机。
人生无望啊。
也不知师尊是否寻到了二师兄。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攒到三千功德?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杀人不犯法的鬼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副整日被妖魔鬼怪垂涎追杀的倒霉圣女皮?
翻烂了第十七册话本,她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把钟离渊喊回来。
许是喊得过于闲适悠哉,这一次他并未立刻出现。辞盈推门而出,碰上庭院里洒扫的仆人,随口问道:“看见钟离渊了吗?
仆人立马站直了身子,垂下头恭敬回话:“回少奶奶的话,这十几日都没见着主子回来。”
辞盈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就像家里养的藏獒没栓绳便放了出去,谁知道会闯下什么祸。
她在山庄里随意逛着,忽然听见一阵“嘀嘀嘀”的声响,曲调简洁轻快,令人闻之雀跃。
循声抬头,树杈上果然轻飘飘垂下两片鲜红亮眼的衣襟。再往上瞧,是劲瘦的腰身、笔直的脊梁,肩宽却单薄,配上那张妖冶鬼魅、顾盼生辉的俊脸——活脱脱一根红筷子成精了。
他唇间还夹着片纤长的叶片,倚坐在半空中凹着造型,脸上明晃晃写着“你终于知道想我了”的得意神情。
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钟离渊似乎又清瘦了些,精神头却极好。跃下树枝时,衣袂翻飞,连带着发梢都跟着蓬勃跳跃。
辞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身上一轻,已被他揽着腰带上鸣蛇背。脚下腾云驾雾般飞越了几重山涧,她不由得惊叫:“这是要去哪里?”
“带你出去转转。”钟离渊笑着,眼底闪着光,“难得你肯主动找我,我很高兴。”
“不对,别拿我当借口,你肯定还有别的喜事。”辞盈一眼看穿。
“真聪明,那你再猜猜是何事。”
身后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奋,能让他这般来劲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事。辞盈脑海里闪过一百个血腥念头,茫然问道:“你又杀人了?”
钟离渊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杀了谁?
辞盈向下遥望铺展的连绵山脉,积雪的山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仿佛大地裸露的森森白骨。这方向,似乎并非去往水云剑宗。
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她打定主意,要趁这次出门的机会逃走。
总跟个定时炸弹捆在一起,迟早得粉身碎骨。
才落地,她便摆出一副羞赧的模样:“我有点肚子疼。”
钟离渊蹙眉:“哪里疼?我看看。”
“你不方便看。”辞盈低下头,支支吾吾,“我……就是……那个……”
见她神色怪异,钟离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那怎么办?”
这就慌了?哼,你这白活了三百年连生理卫生课也没上过的纯情小处男。
“我得去买些姑娘用的东西,你别跟着,先去找个客栈我们好落脚。”辞盈说完,掉头就走。
果然钟离渊没好意思追上来。
辞盈匆匆混入街市上熙攘的人群,没想到这隐秘的群山之中,竟藏着这般繁华热闹的地方。
方才下落时她便留意到,四周群山环绕,层峦叠翠,溪湖潺潺,鸟歌蝉鸣,唯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简直就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天光渐暗,巷弄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亮起了大红灯笼。
卖胭脂的老妇正用枝条卷着石臼研磨朱砂,瘸腿的老伯蹲在药炉前熬煮紫参,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陶罐险些被打闹的孩童撞翻。老伯竖起眉毛吆喝一嗓,小孩子们便嬉笑着跑远了。
真猜不透钟离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小镇除了像隐居世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若说是为了散心,更犯不着特意跋山涉水跑这么远。
不过,管他呢,先逃跑再说。
辞盈找了个僻静地方,估摸着不会被钟离渊发现,便调动灵力,凝聚剑气,足尖点地一跃而上。
“出发吧皮卡丘!向着自由前进!”
剑没动——准确地说,是没往正确的方向动。
哪里不对的样子。
辞盈感觉剑身在颤动,抖动,晃动,像羊癫疯一样乱动。怎么,又,开始了……
这一红一蓝两股劲儿到现在还没拧过来嘛?!
这哪是御剑,分明是骑着匹打了鸡血的疯牛,甩都甩不掉,仿佛黏在脚上,横冲直撞地一骑绝尘。
……救命啊!!!
御剑把自己摔死应该是修道士最丢人的死法了吧?
她身不由己地“嗖嗖”穿梭在街道上,吓得路人纷纷避让,这作风,活像自己以前最鄙视的那种开豪车扰民的缺德富二代。
“快闪开!闪开——我没刹车啊啊啊啊——”
这破剑肯定是被钟离渊下了邪咒!它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啊啊啊啊——
怕什么来什么,路边偏偏蹲着两个幼童。辞盈眼睁睁看着剑尖直冲过去。
要撞上了!
辞盈攥紧的拳头猛地松开,捏了个雷霆万钧咒。
她入门三年,所学咒法大多用于自保,在藏经阁里饱览的群书也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知识,真正能上战场用的没几招。
雷霆万钧咒是个可大可小、可深可浅的招式,入门就能学,可各人施展出来的效果天差地别。在墨让尘手里是雷霆万钧、天崩地裂,到了她这儿,大概就只剩雷声大雨点小了。
但用来劈剑,应该够了!
“咔嚓”一声炸响!
劈歪了。
这剑身被红蓝两股劲力左右拉扯,时而还要倒立转圈,辞盈晕头转向得快要吐了,想劈自己都瞄不准。
两位大神别打了,下辈子我求神拜佛,再也不拜俩对家了还不行吗?
“快闪开!!!”
幼童吓傻在原地,根本不会躲。辞盈下了狠心,再次捏咒——我劈我自己!!!
突然,腰上一紧。辞盈低头,见一条纤长柔软的绿藤在腰上缠绕了数圈,另有一道绿藤缠住剑身,柔中带刚地向后一扯,她的身体便轻飘飘地腾了起来。
看似柔嫩的绿藤却有千钧之力,瞬间控制了局面,毫不费力地将她卷到空中,再将坠落的连人带剑稳稳接住。
辞盈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只见对面立着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着织金华服,手持花影扇,气质如玉;一个年纪更小些,却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油亮的头发卷曲着,一边看热闹一边剥栗子吃。
折扇男子一抬手,绿藤便乖巧地收缩着钻回袖袍。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辞盈连忙道谢,“都怪我学艺不精,出丑事小,若非公子及时相助,方才定要酿成大祸。”
“姑娘不必过谦。”折扇男微笑道,“在下看得清楚,姑娘宁可自伤也不愿伤及无辜,着实令人钦佩。”
被人夸奖,她忽然一愣。
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呢。
竟然会为了陌生的孩童对自己施咒。
真奇怪呀。
辞盈笑了笑:“我也就剩这么点儿自觉性了。”
折扇男朗声笑道:“修行之人,技艺尚可精进,人品却是立身之本。依我看,姑娘比那许多道行深厚的高手名家,不知强了多少倍。”
辞盈道:“明明是闯祸,反倒被你表扬一番。公子既看好我,我也不推辞了。待我日后学有所成,再来向公子道谢。我叫辞盈,不知公子贵姓?”
“姑娘不必客气,唤我兰卿便可。”
“辞盈再谢兰公子。”辞盈深施一礼,忽然感到识海里一阵焦灼。
完了完了,藏獒要找来了!
辞盈恨铁不成钢地瞅了瞅佩剑,跑也跑不掉,躲也没处躲,不由得愁眉苦脸。
兰卿望着她,略一思量:“我看辞盈姑娘不是本地人。天色已晚,姑娘可有地方安置?我家中客房众多,也算干净,姑娘若不嫌弃,可到我家中休息。”
从前辞盈只觉得江羡之爱打扮,然而跟这位兰卿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人生得玉树临风,衣着华美,皮肤比女子还要白嫩,从头发丝到鞋跟,无一处不精致。
怎么说呢,就像一支鲜嫩得能掐出水的兰花,明艳动人得有些过头。
凭她那不算灵敏的直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辞盈正犹豫不决,旁边的卷毛嚼着栗子,笑嘻嘻道:“姐姐放心,我家主人一向热情好客,绝不是因为姐姐貌美如花才动了什么私心邪念。”
辞盈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实不相瞒,有人正在附近搜寻我,若我去兰公子府上,恐怕会多添麻烦。”
“何人在找姑娘的麻烦?”兰卿问道。
辞盈面露难色:“是一个……很可怕、很厉害的人。”
“管他是什么人。”卷毛不屑道,“这里可是梅岭,岂容外人放肆?姐姐尽管信我家公子,没人敢在兰府欺负你。”
兰卿扫了他一眼,卷毛立刻闭了嘴。
“辞盈姑娘若信得过,便请随我来吧。”兰卿说罢转身就走。卷毛小黑朝她狡黠地招招手,赶紧跟上。
识海内的危险气息越来越近,辞盈来不及多想,慌不择路地跟了上去。绕过喧闹的商业街,穿过几道幽静的巷子,便是兰府了。
果然是什么人住什么地方。
以前辞盈住在水云剑宗,清修之人,一间瓦房一张床,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到了逍遥山庄,那土匪老窝,金银细软一应俱全,从里到外透着奢靡,恨不得门槛都要镶金边。
再看兰府,处处雅致,走到哪儿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丫鬟也都是精心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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