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会再来的吧
后来,雏田的头发越来越长了。
最开始只是从肩头垂下来一点。
卡卡西有一次看见她站在任务大厅外,黑发被风吹起,发尾轻轻扫过她的肩。他下意识抬了抬手,差点像从前那样伸过去揉乱她的头发。
可手还没抬起来,他便停住了。
不行了。
头发变长以后,就不能随便揉乱了。
更何况,也不是头发的问题。
是雏田的问题。
她已经不是那个短发、低头、红着脸问他红茶苦不苦的女孩了。
时间这种东西,总是让人无奈。
它不会问谁愿不愿意。
那头曾经柔软蓬松、很适合被揉乱的短发,在其后漫长的日子里,像被主人温柔纵容着一般,一点点长过肩头,长过背脊,最后垂成了真正的黑长直。
卡卡西几乎是亲眼看着它变长的。
也亲眼看着雏田一点点长开。
她的变化并不张扬。
不是忽然有一天艳光逼人,让人措手不及。
而是像月亮从云后慢慢出来,起初只是一点柔光,等真正抬头时,才发现整片夜色都被照亮了。
她依然温柔。
依然说话轻。
依然容易害羞。
可身形已经完全抽开,肩颈纤细,腰背挺直,忍者长期训练出的线条藏在柔软的衣料下,轻盈,却不单薄。她走路时很安静,长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腰侧,有种她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吸引力。
卡卡西偶尔会在任务大厅里看见年轻忍者从她身边经过。
那些目光会不自觉停一下。
不冒犯。
也不敢太明显。
只是被吸引了。
因为雏田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太漂亮,也太柔和。
漂亮得不锋利,温柔得不讨好,白眼清透,笑起来时唇角弯得很浅,却能让旁边的人也下意识放轻声音。
卡卡西看见过牙和她说话时抓着头发移开视线的样子,也看见过任务大厅里的年轻中忍偷偷多看她一眼,又在被她礼貌点头后慌忙低头的样子。
很正常。
这样的雏田,怎么可能不被人喜欢呢?
可是每一次想到这里,卡卡西都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他仍然叫她“雏田”。
仍然用老师一样的语气问她:“任务完成了吗?”“训练结束了吗?”“身体还吃得消吗?”
就像这样。
工作结束后,他在自己家门口又看见了她。
雏田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便当盒。
黑色长发垂在身后,被晚风吹起一点弧度。浅色衣摆轻轻贴着她的腰侧,勾出纤细漂亮的线条。她似乎一路走得有些急,脸颊带着淡淡的红,白眼在走廊昏黄的灯下显得很柔软。
看见他回来,她抬起眼。
“卡卡西老师。”
那声音温柔得像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卡卡西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弯起眼。
“任务完成了吗?”
照例的开场白。
雏田点头。
“是的,卡卡西老师。”
同样恭谨有礼的回答。
“训练结束了?”
“嗯。今天结束得早一点。”
她说完,像是怕自己突然出现显得冒昧,又把便当盒往怀里轻轻收了一下。
“我做了味增茄子和盐烧秋刀鱼。如果老师已经吃过晚饭的话,我可以带回去……”
卡卡西拿钥匙开门。
“老师还没吃。”
雏田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卡卡西侧身让开。
“进来坐坐吧。”
这是惯例。
雏田低头。
“好的。”
也是一成不变的回答。
可每一次听见她这样答应,卡卡西都觉得屋子里的安静好像提前被推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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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茶好吗?”
卡卡西问。
“一成不变”的饮品。
雏田坐在桌边,轻轻点头。
“好的,卡卡西老师。”
她已经不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紧张得背挺到僵硬。
可仍旧很端正。
只是这份端正里多了一点熟悉后的放松。她会把便当盒放在桌上,会主动替他打开盖子,会把筷子递到他手边,也会在他泡茶的时候,很自然地看一眼窗帘有没有拉好。
像已经来过很多次。
也像这个位置早就为她留着。
卡卡西把红茶放到她面前。
这一次,茶里已经加了糖。
不多。
正好是她喜欢的甜度。
雏田低头喝了一口,眉眼很轻地弯起来。
卡卡西看见她这个表情,忽然想起最初那次。
她被苦得皱眉,却还是认真说“不苦”。
那时候他笑她,勉强喝苦茶也不算成熟。
现在她不再勉强了。
她会喝甜一点的茶,会带自己做的便当,会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东西,听他说无关紧要的话。
“这次是什么任务?”卡卡西夹了一块秋刀鱼,随意问。
雏田把茶杯放下。
“护送任务。中途遇到了山贼,但没有太大危险。”
“受伤了吗?”
“没有。”
卡卡西看她。
雏田顿了一下,很轻地补充:
“只是手臂擦伤了一点。”
卡卡西挑眉。
雏田立刻低头,像被抓住了小小的隐瞒。
“已经处理过了。”
“给老师看看。”
雏田抬眼,有点慌。
“不用的,真的只是擦伤……”
“雏田。”
卡卡西语气仍旧懒洋洋。
可那一声叫她名字时,总有种让她没法继续反驳的力量。
雏田只好把袖口轻轻挽起来一点。
手臂内侧有一小片擦伤,已经上过药,泛着浅浅的红。伤不重,却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卡卡西垂眼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碰她。
只是把视线停在那里,声音淡淡的:
“这叫一点?”
雏田小声说:
“比以前好多了。”
卡卡西抬眼。
雏田像是察觉这句话不太适合安慰人,又立刻补了一句:
“真的不疼。”
卡卡西看着她。
她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受了伤,却先想着让别人放心。
和他很像。
也正因为像,他才更不能被她这句“没事”糊弄过去。
他把便当盒推到一边,起身去拿药箱。
雏田一愣。
“卡卡西老师,我已经……”
“老师再看一遍。”
“可是……”
“添麻烦也没关系。”
雏田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句话他们之间说过很多次。
最初她总怕自己打扰他,怕自己来得太多,怕说的都是些无趣的任务和训练。后来卡卡西对她说过——
雏田的话,可以尽量麻烦我没关系。
那时候她心里轻得像被月光托住。
如今再听见这句话,她仍然会心跳慢半拍。
卡卡西拿着药箱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没有离得太近。
可也不算远。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雏田把手臂放在桌边。
卡卡西低头替她重新检查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
指腹隔着纱布擦过她手臂时,雏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这只是处理伤口。
知道卡卡西老师一向细心。
可因为靠得近,她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忍具金属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病房里,他接住她时稳定的怀抱,也想起他在梦里无意识握住她的手。
她垂下眼,不敢乱动。
卡卡西也很安静。
只是他看着雏田的手臂时,心思却并不完全在伤口上。
她的皮肤很白。
手臂线条纤细,却不是脆弱的细。肌肉在动作间有很轻的韧性,像柔软的丝线里藏着力量。她整个人都是这样,看起来温温软软,容易让人想保护,可真正站在战场上时,又能比很多人更稳地承受恐惧。
卡卡西替她重新包好伤口。
“好了。”
雏田轻轻松了口气。
“谢谢卡卡西老师。”
“下次不要瞒。”
“我没有想瞒……”
她声音越来越小。
卡卡西弯起眼。
“那就是怕老师担心?”
雏田脸红了。
她没有否认。
卡卡西看着她低下头的样子,胸口忽然有些发软。
真是糟糕。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只是坐在他的屋子里,让他处理一个很小的伤口,红着脸说一句“不是想瞒”,就能让他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像他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她出任务回来,带着一点小伤和便当来找他。
他一边说她不让人省心,一边替她重新上药。
她小声道谢,喝一口加了糖的红茶。
然后夜色落下来,他们相对坐着,不一定说很多话,却谁都不觉得孤单。
这种画面太自然。
自然得像某种已经成形的生活。
卡卡西把药箱合上。
没有说话。
雏田却以为他皱眉是因为自己来得太多,又让他操心。
她捧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很甜。
可她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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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时候,卡卡西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
佐助离开后,鸣人跟着自来也修行,小樱拜了纲手为师学习医疗忍术。
第七班像被时间拆开。
热闹的人都各自往前去了。
最后这里剩下的,好像是他这个没有学生的老师。
可雏田不是他的学生。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她不是第七班的人。
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下属。
他关心她,只是因为她是雏田。
因为她会红着脸把红豆汤递给鸣人,也会记得给他带红豆沙;因为她会在病房里守着他,会在他失败时说“以后还有机会吧”;因为她总是温柔得过分,却又在该出手的时候真的出手。
那么她呢?
她为什么总来?
是在同情他吗?
同情没有学生围着的老师,所以用一种近似学生的身份来看望他?
——明明不是他的学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卡卡西就觉得有些可笑。
雏田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会因为怜悯而做这么长久、这么细致的事。
可是人心有时候就是很复杂。
明知道不是,还是会往那边想。
或许,她只是依赖他。
从很久以前开始,对成熟的大人的依赖。
把他当作可以安心说话、可以被包容、可以偶尔任性一下的人。
也许仅此而已。
卡卡西端起茶喝了一口。
红茶比他平时喝的甜。
因为给雏田备了糖,他自己也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个甜度。
真是的。
连茶都被她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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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雏田也在沉思。
因为她看见卡卡西刚才微微皱了眉。
虽然很短。
虽然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表情。
可是她看见了。
卡卡西老师……是不是厌烦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雏田的心就紧了一下。
她一开始来,是因为不想让卡卡西一个人。
佐助君离开,鸣人君修行,小樱学习医疗忍术,第七班忽然空了。她想到卡卡西老师回到这样安静的屋子里,想到他也许又会一个人拿着书,坐在没有声音的夜里,就忍不住想来看一看。
最初,她只是想安慰他。
可后来,事情慢慢变了。
每一次来,她说着自己的任务、训练、失败、进步。她不是个多话的人,可在卡卡西面前,却总是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而卡卡西老师总是听着。
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偶尔指出她哪里太勉强,哪里做得很好。
到最后,明明是她想慰藉他,却好像又变成了他在安慰她。
这三年里,因为他从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她就擅自以为他愿意听。
可卡卡西老师一直都很温柔。
他就算觉得麻烦,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雏田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茶水还剩很多。
其实有时候,她不是不渴。
只是舍不得喝完。
喝完以后,似乎就没有理由继续坐下去了。
于是她会小口小口地喝,慢慢说一些并不重要的事,把一杯茶拖得很久很久。
因为她想多待一会儿。
想多看他一会儿。
想听他用那种懒散的语气叫她“雏田”。
想让这间屋子的安静,不只是属于卡卡西一个人。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任性了?
她是不是在利用卡卡西老师的好心?
雏田的指尖收紧。
她放下茶杯。
动作很轻,却像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卡卡西老师……”
“嗯?”
她没有看他。
目光停在茶水上。
“以后,我就不再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卡卡西的手指停在茶杯边。
“不来了?”
雏田低着头。
“嗯。”
这样的话,卡卡西老师会松一口气吧。
她想。
她很想看他的表情,又怕看见他真的如释重负。
所以她没有抬头。
卡卡西看着她。
“你对这里感到厌烦了吗,雏田?”
雏田猛地抬头。
“不是的!”
这一次回答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卡卡西望着她。
雏田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厌烦这里。”
怎么会厌烦呢?
她喜欢这里。
喜欢这张桌子,喜欢不甜也后来加了糖的红茶,喜欢卡卡西老师偶尔翻书、偶尔沉默的样子。
甚至喜欢这间屋子太安静。
因为她来的时候,好像自己也能成为这里的一点声音。
“那么,为什么不再来了?”
卡卡西继续问。
雏田怔住。
印象中,卡卡西老师不是喜欢追问的人。
他总是把很多事情放轻,别人不想说,他便不问。可这一次,他像是一定要听见答案。
雏田不擅长说谎。
尤其是在他面前。
她低下眼,声音很轻:
“总是来这里的话,会给卡卡西老师添麻烦的。”
卡卡西没有说话。
雏田继续道:
“我说的总是任务和训练这些无趣的事情,卡卡西老师应该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指尖攥紧了衣料。
“而且……我好像已经让老师困扰了。”
卡卡西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黑长发垂下来,遮住一点脸颊,肩膀很轻地缩着,像又变回了那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雏田。
可是她明明已经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也这么努力地靠近。
她根本不知道,她坐在这里的时候,这间屋子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屋子会变得比从前更空。
卡卡西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像松了口气。
雏田抬头,眼里有些不安。
“卡卡西老师?”
“就因为这个吗?”卡卡西靠回椅背,语气懒散,却比平时温和,“我还以为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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