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葳蕤,亭台楼阁间入目皆是一片绿色,姹紫嫣红,艳丽花木竞相开放。
吕显酷爱花木众人皆知,无论是当季又或是反季,总是会费劲心力培植。现下虽已深秋即将入冬,但丞相府中俨然一幅春日之景。
陆行舟经门丁引路走至中庭,青石铺地,缝里生着细密的苔。两侧回廊环抱,朱漆柱子一根挨着一根,撑起一片沉沉的阴影。庭中一棵老槐枝干虬结,树冠遮了半边天。日头照下来,光被筛成碎金,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此处被阴影遮蔽了大半,吕显坐于其间侍弄着一些不宜放在阳光之处照料的花。他坐在廊亭下的石椅上,石桌上摆着一盆兰花。
门丁开口欲通报,陆行舟抬手阻止:“不必打扰老师,你先下去吧。”
门丁应声退下。
吕显手里握着一把银剪,剪枝时神情专注,手腕一转,咔嚓一声,多余的枝条纷纷落地,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清贵。他剪完把剪刀搁回托盘,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才垂眼去看那盆兰。
兰叶修长,吕显指尖从叶尖一路抚到根,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眼中爱惜之意尤甚。
“老师。”陆行舟恭敬行礼。他早就已经到了,但一直不敢出声打扰。直到见吕显已经剪完了枝才开口道。
吕显如梦初醒般回头,见陆行舟立在亭中道:“守拙何时来的,竟无人知会我一声,这些下人越发怠懒了。”
他招招手示意陆行舟坐,不必多礼。
陆行舟入座,提起桌上莲瓣紫砂茶壶为吕显斟茶:“是我同他们说不必通报,免得搅扰老师。老师待人和善宽厚,若是下人行事有所粗疏也没什么奇怪。”
吕显浅笑:“守拙今日来是为收购局之事?”
陆行舟鞠礼:“老师慧眼,确实最近有些事不知该如何定夺。”
吕显啜饮一口茶才缓缓道:“户部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闫肃已同我话里话外抱怨过了。你说我为何为你起字守拙?”
陆行舟答:“老师希望我抱朴守拙,是非都藏于胸中,不必强露锋芒。”
吕显:“你既知道,又为何要在众人面前驳斥闫肃?我多次同你说过要在朝堂争端里明哲保身,若有什么拿不准,大可回来细细思量再做定夺,草率行事岂不是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陆行舟垂首:“学生并非不知道老师用意,可朝堂局势……学生实在担心。学生入仕之心老师全然明白,如此境况,实在无法漠视旁观。”
吕显手轻拍陆行舟的肩:“我学生众多,都是家境贫寒入仕艰难之人,你知道我为什么独独喜欢你吗?”
陆行舟:“老师——”
“因为你同我最像,”吕显收回手继续道:“我自小家境清贫,只有寡母一人将我抚养长大。寒窗苦读二十载终有所成,寡母却病死在一个风雪夜。初入仕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史,俸禄无几,当时家中连求医士出诊的银子都没有,我四处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寡母丧命。你同我不仅仅身世相同,连初入仕途时的所思所想都一般无二,看见你,就如看到当初的我。我行至如今,其中的艰难困苦、老路弯路,我不希望你再走一遍。”
陆行舟:“守拙知晓,老师待守拙如亲子。”
吕显语重心长:“我知晓你向来公正严明,但朝堂之事你涉入不深,行事要万分低调谨慎,不可被人抓住把柄,保全自己始终是行事第一要义。”
陆行舟:“老师,学生明白了。”
吕显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这些道理你都明白,认错如此快我看你就是想敷衍我。”
陆行舟低声:“学生真的知道错了,请老师放心。”
“你今日既为着收购局之事而来,可将此事如何执行都梳理妥当?”
陆行舟从怀中拿出奏折呈给吕显:“已写了奏疏,还请老师把把关。”
吕显接过看得仔细,不一会儿看完便合上:“你要请陛下派御龙军去护粮剿匪?”
“是,不知老师觉得是否可行?”陆行舟接过折子问道。
吕显声音清冷:“御龙军权裴家执掌,多年来只护天家诸事,如此抽调,陛下怕是不会应允。”
“可此事并非小事,匪患一日不除,我们之后的计划每行一步都受阻。”
“护佑皇城亦是大事。”
陆行舟不语,静思片刻,试探问:“老师觉得神武军如何?”
吕显身体后仰靠在栏杆上,回首望着亭中的花:“神武军…可。”
“只是学生想到以边军目前的困境来看,太尉怕是不会同意。”陆行舟提出问题的关键之处。
吕显盯着远处开的红艳的凤凰花,语气轻省:“你只管呈禀陛下就好。”
陆行舟见吕显又在看着凤凰花,心中又多一分感叹吕显对其妻子的深爱,虽然他的妻子早已不再人世。
“师父,守拙明白了,户部还有些事守拙先退下了。”
吕显没再说话,只管盯着凤凰花一动不动,思绪早已离开。
陆行舟再未出声,悄悄退下。
“咔嚓”萧邦坐于书案前怒气横生,手中的青琉透玉杯子应声碎裂,只怕下一刻就要将杯子捻成齑粉。
“陛下还说了什么?”他声音低沉,语气中火气不小。
大监连喜和一个小太监从宫里赶来传话,书房门外站的是随行的一众侍从。
见萧邦面色阴沉,小太监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不敢做声,身前的连喜头低垂,同样不敢看萧邦脸色,战战兢兢道:“陛下的意思是,望大人合理安排神武军兵力,莫要让国兵变私兵。”这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连喜乃李昭身边近宦,侍候的不久,自李昭上位一直陪在其身侧,虽为大监,但并非李昭亲信。连喜是先皇在世时近宦之子,御前伺候过几次,算是有经验,萧邦起初美其名曰要送她一个办事妥帖,有眼力见的太监,此人便是连喜。
即便再不受李昭待见,近宦毕竟是近宦,内廷朝堂,大事小情没有什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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