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平稳南下,航行节奏不紧不慢。
趁着这段航路渊况稳定,莱振与红笺凑到一起,按舟行图修订规矩做起了例行的舟行图校勘。这是武丁朝沿袭至今的规矩,每航行一段必校核岸标、补记险滩、誊抄存档,不得延误。
自焦洲出发以来,沿途新发现了五处可停靠岛礁、两处避风点,还有中继岛的玄鸟石堆与三处暗礁,这些都需要补入舟行图。
再加先遣队出发时已勘了主航路的大致走向,标了主要险礁。两人此次便是在先遣队的勘合基础上,补莱夷熟知的近岸暗流、次要岛礁与临时避风点,把舟行图的细节补全。
主船的舱室里,兽皮舟行图铺在长案上,四角用铜镇压着。红笺手里握着墨笔,莱振则坐在对面,拿着一卷记满莱夷岸标的兽皮卷,两人逐段比对。
“这里,龟山以南三里的暗礁群,先遣队只标了主礁,其实有三簇,中间的航路很窄,大船得绕着走。”
莱振用测航木片的尖角点着图上一处浅滩标记,说得很笃定:“我们莱夷的渔船不常走这一带,但我年轻时随父辈偷偷往南走过几趟,错不了。”
红笺顺着他指的位置,按暗礁标记法仔细画了三簇暗礁,又在旁边标了安全航路的宽度。红笺道:“古舟行图是百年前画的,说不定这些年潮脉冲下来的砂石堆出了新暗礁。”
从清晨到午后,两人就对着舟行图逐步捋细。莱振讲沿岸的岸标、暗流、浅滩,红笺则对照王室舟行图的方位、距离。遇到有出入的地方,就结合这一路实际航行的记录与探路船的勘合记录核对,谁的准就按谁的来,谁也不固执己见。
比对到中继岛以南的航段时,还真找出了三处差。古舟行图上标记的一处拐弯,实际岸线要往东偏十二里左右,按老舟行图走,容易撞到外侧的暗礁。
莱振说当年莱夷的船就在这里吃过亏,所以记得格外清楚。红笺当即按亲量的航程与星位,把航线校了过来,算下来校后还能缩短近一天的航程。
“这处差藏得深,” 莱振指着舟行图里拐弯处,“要不是我们部族的船常年在这一带打鱼,光看王室舟行图还真发现不了。百年前的岸线和现在不一样,潮脉冲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变化。”
红笺嗯了一声,手里的墨笔在舟行图边角点了一下:“正是这个道理。舟行图不是死的,得一路走一路补、一路行一路改。祖上画的是大框架,细节还得靠后人逐步填。”
莱振也笑了,他又指着图上一处小岛道:“还有这里,鹰嘴礁旁边的小水澳,看着小,实则能停十几艘船,湾口有礁石挡着,大风天进去避风最稳妥。”
“莱夷的渔船遇到风暴就往那里躲,救过不少人命。先遣的航记里没标,可能是没注意到。”
红笺顺着他指的位置看了看,正是个不起眼的小水澳,在舟行图上只是个浅浅的凹口。她仔细标了出来,又在旁边注上 “可避风,容十余艘” 几个小字。
“这种地方最是救命,” 红笺道,“风暴来了,能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比什么都强。前人当年走这条路,说不定也是靠这些小水澳才撑过来的。”
莱振应了一声:“可不是嘛。渊上行船,最怕的就是风暴。有经验的老水手,能根据云色、风向、渊水的味道,提前半天预判风暴。可再厉害的水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多知道一处避风点,就多一条活路。”
除了校差,还补了七处此前舟行图上没有记载的小岛礁,大多是适合临时避风、补淡水的小寨,都是莱振一路沿岸标辨认出来的。红笺逐一标清楚,按大小分了级,方便后续船队选用。
她标的方式也很讲究:墨线画岸线,丹砂标航线,绿松石点岛屿,金点标港口,和王室舟行图的规矩一模一样。
每一处标记旁边都用小字注明了岛礁大小、水深多少、有无淡水、能不能避风,详细得很。
兽皮舟行图的制作也有讲究。用的是鲛鱼皮,泡过松脂丹砂硝制过,泡不烂烧不焦,能存上百年。墨用的是松烟墨,丹砂是上好的辰砂,绿松石磨成粉调胶用,金粉是黄金磨的细粉。
每一样都有定数,不能乱用。
红笺标的时候格外小心,手稳得很,一笔一画都错不了,连最小的岛礁都画得规规矩矩。
莱振观察着她标注的手法,赞叹道:“你们贞人院的舟行图画得真细致,连水深都标得明白。我们部族的岸标全靠口传,记在脑子里,传几代就走样了。还是写下来靠谱。”
红笺笑了笑:“口传有口传的好处,灵活、记得快;写下来有写下来的好处,准、不走样。两者结合最好。”
傍晚时分,整张舟行图才校勘完毕。
原本只有大寨标记的舟行图副本上,密密麻麻补满了新的标记:暗礁群、避风点、临时停靠岛、石堆航标。连各处的水流快慢、潮汐规律,都用小字记在了旁边。
整张舟行图从一份粗略的路线指引,变成了详实可用的航行手册。
莱振的目光落在舟行图上,道:“以前莱夷只有口传的岸标,没个准谱,走哪算哪。如今把近岸暗流、隐蔽水澳补进图册,这条航路才算真的活了。”
红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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