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走进紫宸殿时,皇帝正靠在榻上闭目小憩。听到脚步声,皇帝睁开眼,指着身边的位置示意沐清欢坐下,“送去公主府的东西都看了吗?”
沐清欢笑道,“自然,父皇慷慨,儿臣这次也算大赚了一笔。”
“只是父皇下次别赏什么古籍字画,全换成金银才好。”
皇帝轻叱道,“你啊,真是不识货。那副吴道子的真迹,宁远可是眼馋了好久。”
沐清欢撇了撇嘴,“父皇这话,倒好像儿臣夺人所爱似的。那儿臣回去便借花献佛,送给四弟吧。”
皇帝朗声大笑,又说起,“昨日宁远也来找朕认错,态度倒是诚恳,不过朕并未理会,先冷着他几日。”
“只是......经此一事,倒叫朕想起,你明年也该满十七了。虽说宗室女子大多晚婚嫁,但驸马人选该早早留意起来。”
沐清欢心中一紧,听皇帝继续说,“你母后早逝,此事本该交由贵妃去办。但出了先前这档事,朕想着,不如交给淑妃更稳妥。”
“淑妃年纪轻,又出身谢氏,该对京中才俊熟悉些,由她先整理出名册,你慢慢挑起来便可。”
沐清欢脑海中飞速转动。
她并非没有考虑过婚事。恰恰相反,在此之前,她曾细细思索过,借联姻结盟来对抗贵妃与国公府。且成婚之后,许多事情可借着驸马家族的名义进行,更为便利。
本朝并不禁止驸马入朝为官。自沐清欢及笄起,便有诸多世妇递来过橄榄枝。只是她要做的事太过凶险。若驸马家族并不可靠,反倒增添了暴露的可能,所以思来想去之后,终究放弃了以姻亲争取盟友的念头。
但皇帝既然提起,选驸马之事便已成定局。好在形势尚不迫切,她可以先挑一个易于掌控的,过上两年和离便是。
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定,笑道,“那便听父皇安排了。”
又陪皇帝下了几盘棋,用过晚膳后,沐清欢方才离宫。回到公主府,她吩咐兰叶与桂华,“将父皇前日赏的那幅吴道子真迹挑出来,再选几本古籍,明日一起送去贵妃宫里。”
“再去库房里将那副红宝石赤金头面找出来,另外添上一柄玉如意,送给谢淑妃。”
兰叶问,“公主,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沐清欢揉了揉额头,“父皇有意为我选驸马,交由谢淑妃主理。”
桂华与兰叶对视一眼,“要说,谢家与公主也算有些渊源。”
先太子侧妃便是谢家女,当日太子与谢家四小姐谢嫣两情相悦,本欲许太子妃之位。然而谢嫣祖父谢太傅历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皇帝忌惮太子以姻亲笼络谢家,另选了与太子并无交集的四品官之女常氏为太子妃,谢嫣只得屈居侧妃之位。
但谢淑妃其人,沐清欢却倒并不了解,只知晓她是谢嫣的堂姐。
先前国公府三公子一事,她与谢淑妃在御前倒有几分同气连枝的默契。只是自太子出事后,沐清欢与谢家便再无往来,在宫中也不过点头之交。
但归根结底,谢淑妃与她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往后若要对付赵贵妃,说不定还有仰仗彼此的时候。
想到这里,沐清欢心下稍定。想起另一桩,却又冷笑,“父皇今日专程提起四弟认错一事,我若再不递个台阶,倒显得我不识分寸了。”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倒不算意外。毕竟是宠妃爱子,分量自然非比寻常。
只是,她的怒气急需另一个出口。
沐清欢面上浮现出一丝恶劣的笑意,“兴平侯府那边,让他们加快进度。二房那几个废物实在不顶用,连陷害都能做得如此拙劣。不若换其他人试试。”
桂华犹豫道,“这......兴平侯的几个庶子年纪还小,姨娘们也都是外头买来的,既没什么胆识,也没有根基。挑挑拣拣下来,除去二房那几个,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沐清欢思索片刻,“侯夫人对爵位一事便毫不关心么?”
“侯夫人自两位嫡子早夭,便不再过问府中事。兴平侯过世后,几个姨娘都想要将儿子过继到侯夫人名下,只是侯夫人并未理会任何一人。”
“我记得,侯夫人似乎还有个女儿?”
“是,过了年就满十八了。原本订的是永安伯府的嫡次子。兴平侯过世后,永安伯府便去退了婚事。如今孝期未过,看侯夫人的意思,似乎是预备从新科举子中选一个,不拘家世。”桂华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一个念头缓缓冒了出来。皇帝早有意整治那些仰仗祖荫却无所作为的勋贵之家,却没有合适的契机。如今兴平侯府中,聚集了血脉不明的外室子、年幼的庶子与不成器的旁支,再加上兴平侯生前的罪责,若皇帝想要收回爵位,拿兴平侯府率先开刀,再合适不过。
只是既收回爵位,总要有些补偿。侯夫人已有诰命,那给侯府嫡女一个县主、郡主的封号,再赐一门好婚事,便足以彰显皇恩浩荡。
沐清欢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她吩咐桂华,“去找人问问侯夫人的意思,她若肯出手,我或许能送她女儿一条青云路。即便不成,待到她女儿成婚时,我也会前去添妆。”
转眼便到了五日后,沐清欢按照约定,与江淮去菩提寺供奉自己的长生牌位。
清晨醒得早,沐清欢靠着车上的软垫闭目小憩。马谁料车刚走到半路,桂华匆匆掀开车帘,禀报道,“公主,兴平侯夫人出手了。”
沐清欢瞬间睁眼,“侯夫人不问世事多年,出手倒是干脆利落。”
桂华简要地描述着暗卫得来的事情经过,“侯夫人以偷盗府中财务变卖的罪名,直接捉了江公子的养母柳姨娘,又遣人到药铺告知此事,言辞间颇有......羞辱。
桂华抬眼看了看沐清欢的神色,见并无异常,继续道,“侯夫人给了江公子十日时间,若不能补足柳姨娘偷盗的银钱,便将柳姨娘送官。
“江公子已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银钱,但距离侯夫人所说的数目,还差了五百两。”
沐清欢懒懒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若说侯府二房先前用的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招,那么侯夫人的手段便称得上阳谋。
兴平侯府如今一盘散沙,规矩废弛,府中账目早就疏于看管。各房姨娘为自身后路盘算,早暗中私藏变卖金银细软,真要严查下去,只怕谁都不会无辜。
侯夫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轻易便拿出了实实在在的罪证,唯独夸大了其偷盗的金额。
江淮若想继续科考,便不能让柳姨娘背上罪名被送进官府,只能筹钱救母。
桂华又说,“只是......侯夫人拿不准公主的想法,只先把柳姨娘关起来,没让她受什么苦头。侯夫人的意思,后院的女眷们到底是可怜人。”
“她倒是心善,”沐清欢摩挲着腕上清透的玉镯,“不必为难柳氏,只要能暂且挟制住江淮便够了。”
沐清欢心里估算着,江淮在十天之内筹出五百两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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