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按照约定时间,靳行深带着陶恒来到了死者家属傅大海的家里,见到的却只有一个保姆。
按照保姆蔡姐所说,今天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傅大海和妻子罗萍在楼上发生了激烈争吵。不久后,罗萍失足滚下楼梯,当场晕厥。随即,傅大海带着家里的司机和另一个保姆跟着救护车,赶去了医院。
至于罗萍的情况,到现在还不甚明朗。
“这也太狗血了吧。”陶恒坐在沙发上边做笔录,边暗自吐槽:“这不就是晚间八点档国产家庭伦理剧里最套路的那种,简直就是流水线上赶出来的剧情。这夫妻俩明显是在逃避审查,绝对有猫腻。”
想到这里,陶恒忍不住要跟他老大来一个眼神交流,奈何他老大根本不瞅他。
靳行深看着坐在对面略显拘谨的保姆,声音和缓:“傅先生和罗女士争吵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保姆说:“司机老刘在外面洗车,我和王姐在饭厅里准备午饭。”
靳行深点点头:“你当时有听到他们争吵的内容吗?”
保姆揪着自己的衣摆,神色有点不自然:“没,没有。”
她这样子,就是让一个警察学院的大一新生来看,也能立刻看出来有问题。
陶恒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蔡姐,隐瞒证据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被隐瞒的证据特别重要,甚至会被判刑。”靳行深面色不改,耐着性子提醒她,“而且,你不说,不代表王姐和老刘不会说,你确定能担负得起这个责任?”
一听到要被判刑,五十多岁还指望安稳退休的保姆立马就慌了,她连忙改口:“我,我确实听到了一点。当时傅先生大概正在气头上,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大声,我和王姐都听到了。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靳行深在做审讯工作的时候,惯会看人下菜碟儿。
面对不同的审问对象,以及审讯过程中的不同阶段,他有一百种不同的应对方式。
比如此刻,他的语气堪称温柔。
但奈何气场这东西不是刻意收敛就能完全藏住的。
保姆本来就提心吊胆,面对靳行深这样的警务人员,心里更是莫名的慌张,说话也不受控制地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不知道,是……是不是听错了。”
靳行深宽慰道:“你听到了什么,就和我们说什么。我们会如实记录,但不一定会完全采纳。所以说错了也不要紧。”
一听说错了也不要紧,保姆确实被宽慰到了,她这才说:“当时我听见先生骂了一句,‘你这个毒妇,这个时候知道怕了,雇凶杀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奋笔疾书的陶恒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心里嘀咕:不会吧,案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靳行深也微微蹙起了眉,他问:“罗女士是怎么回答的?”
保姆说:“夫人就骂先生胡说八道,然后两个人好像就撕打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夫人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靳行深:“傅先生和罗女士平时感情如何?”
“先生很爱太太的。因为小少爷的事,太太一直郁郁寡欢,先生费了好大功夫为太太请了位顶好的心理医生,太太每半个月都会去见一次。那人还是个大学教授,叫霍,霍什么来着……”
保姆挠了挠头,“哎,我给忘了,要不我给老刘打个电话问问?每次都是老刘送太太去的。”
靳行深立刻敏感地想到了一个人,他试探道:“霍渠?”
“对对对,就叫霍渠。”保姆一脸的豁然开朗,“有几次太太病情加重,躲在小少爷的房间里不愿意出来,这位霍教授就会亲自来家里和太太沟通,他人可好了,跟我们这些下人说话都特别客气。”
陶恒诧异地抬起头:“老大,你也认识这个霍教授?”
靳行深解释:“他是顾老师的同事,我们见过一次。”
陶恒了然地“哦”了声。
随后,两人在保姆的带领下,来到了楼上的一间儿童卧室。
正如调查报告里所说,傅大海和罗萍的这个年仅五岁的儿子,早在一年前就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此后便一直留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再也没有醒来。所以这间卧室就一直空了下来。
房间被打扫的很干净。
据保姆所说,除了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院的病床前,罗萍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儿子的这间卧室。
床头柜上和墙上,摆放着几十张孩子不同时期的照片。
陶恒多瞅了几眼,突然惊讶出声:“老大,这孩子跟那个孩子长得好像啊!”
他说的语焉不详,但靳行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孩子指的是眼前照片里罗萍的儿子,而那个孩子则是在车祸里死去的那个。
单从照片上来看,这两个同样只有五岁的孩子岂止是长得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确认他们的母亲是两个人,靳行深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双胞胎,而且是同卵双胞胎。
陶恒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又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两个孩子不是长得像彼此,而是都长得很像爸爸。老大你看!”
他指着照片上小孩的五官,“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跟傅大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靳行深也发现了,听陶恒这么一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成了植物人,两个儿子还长得这么像自己,这当爸爸的,得多伤心啊。”陶恒不甚唏嘘,“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医院找傅大海吗?”
靳行深的目光还没有从墙上的照片移开,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眼手表,说:“我等下要去机场接个朋友,你给秦月打电话,让他和你一起去趟医院……”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看到来电显示,靳行深的眼睛里带起一丝笑意。
站在一旁的陶恒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眼睛忽地瞪大了。
怂兔倔驴?
谁是怂兔倔驴?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局里有人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然后,他就听见抬脚往门外走的靳行深对着电话出声道:“顾老师。”
“!!!”涉世未深的陶小跟班,瞬间石化在原地。
顾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莫名地有点心虚:“靳队,今天晚上我不能去给你过生日了。”
靳行深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眼底的笑意刹那间凝成了冰霜,他闻言一哂:“言而无信是顾老师的座右铭?”
他一出口就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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