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是真,栽培是真,利用也是真。
这一刻,风怜花只觉得天旋地转。或许阿尘说得对,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若是自己没来,若是自己不知,他依然可以做那个磊落的风小将军,卢鸣远还是他敬重的义父。
可现在,他好像失去了一切。
风怜花狠狠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攥紧了拳头。
“义父,你可知北戎人有多残暴?他们烧杀抢掠,边境百姓命如草芥。你可知战场上有多残酷?昔日把酒言欢的同袍,瞬间血肉模糊……
你可知孩儿有多骄傲?被俘九死一生,不屈膝下黄金,只为您那句‘吾儿乃大盛脊梁’!可如今,孩儿方知自己是个罪人……”
男儿泪,不轻弹。便在眼眶里生生打住了。
“怜花,为父只当你从未来过,你我还像从前一样。可好?”
怎么可能还像从前一样呢?继续将军械卖给北戎,喂饱他们,对付自己的同袍?
风怜花沉默着,只觉得浑身冷得发颤。
“主子。”赵乾见风怜花迟迟未表态,虎口已按在刀柄上。
卢鸣远苦笑一声:“虎毒不食子,他虽非我亲生,可终究养他一场。走吧。”说罢,顾自往前走去。赵乾剜了一眼风怜花,最终跟着卢鸣远朝另一个出口离去。
冷,刺骨的冷。
如同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宴归尘见风怜花迟迟不上来,悄悄摸了下去,便见风怜花一个人讷讷地立在原地。
“怎么了?”
风怜花回过神来,想了想,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悉数告诉了他。
“倒卖军械之人竟然是卢监丞!那你怎么办?”
“于情,他于我有再造之恩;于理,我该大义灭亲。可我……做不到。”他红着眼眶,直直看向宴归尘,“阿尘,我是个懦夫。”
“人之常情。只是如今你与他已撕破脸,他当真不会杀你灭口吗?”
风怜花冷静下来,思忖道:“眼下我并未有十足的证据。而他只要将我推出去做替罪羊,他也不过就是监管不利。倒卖军械这等视同谋逆之事,光靠义……卢鸣远一人是无法做成的,军营里,一定还有内应。等我回到军营,会伺机缴获那批弩,其他的,等仗打完再从长计议。”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叮嘱:“他虽未杀我,但一定会派人监视,所以我不能与你见面了。所幸也无人知晓你我的关系,有旁人问起,你只当不认识我。”
“好,你千万小心。上去吧,法一被住持叫去参禅了。”
两人原路返回,分道扬镖。
风怜花回了卢府,依旧正常生活起居,只不再与卢鸣远如从前那般亲近了。
卢鸣远见他自囚于房内,稍稍安心,只道少年人一时负气,终究还是舍不下一身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十日后,风怜花带着一支百人部队启程赶往幽都。
宴归尘远远目送那银鞍白马,赤焰长枪的少年将军远去,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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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小僧才醒悟过来,卢鸣远不是心软放过了怜花,而是早就为他安排好了死局——他断了他的援兵和粮草。”
“你如何得知?”
“我去了北境战场,找到了他的枪。枪魂见证了一切。怜花苦守丰城关半月,没有等来一兵一粟。”无尘的眸色冷得似要凝碎万物,“北戎人破城后,将他们的尸首,累成了京观!”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引雷塔前一时陷入了死寂。
有时候,人心比魑魅魍魉更可怕。只是为了谋私利,竟把将士和百姓的性命视同儿戏。或许史书上会有一笔“丰城埋英魂”,可短短一笔也埋葬了他们灿若朝阳的一生。
沈雪嬑看着老树里那一缕单薄的魂,怅惘不止。稍稍平复心绪,她问道:“十年前,你来引雷塔拿到了一样东西,是它帮你找回了风怜花的一缕残魂,是吗?”
“原来你们是为它而来。”无尘摊开掌,将整串菩提珠呈现在几人面前。只见褐黄的菩提珠里,夹杂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
“不错。正是有了它,我才能在怜花战死之地寻回他的枪和残魂。只不过,他受执念所困,残魂神志不清,连我都认不得了,只重复一句‘卢鸣远害我,我对不起三千兄弟’。而他的执念里,也锁了那些枉死不甘的英魂。”
几人有些唏嘘,将士们战死沙场,死而无憾,可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死得实在憋屈!
“这珠子当年是怎么找上你的?或者说,你是怎么找上它的?”
怎么找上的呢?无尘又回忆起来……
-
死讯传来之后,宴归尘生出了心魔,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那一日,他终于忍不住听从那声音的指引到了引雷塔。
“我来了。”
“你那位战死的朋友很痛苦,魂魄被执念所困,日日煎熬无法转世,你不想帮帮他吗?”
“想!怎么不想?”宴归尘猩红着双眼近乎癫狂,“可我能做什么?!”
“我能帮你啊,我能帮你招魂,只要你能帮他消除执念,他和他那些同袍就可以摆脱痛苦去轮回转世。就看你舍不舍得付出点代价。”那声音在塔里忽上忽下,忽远忽近,却独独冲不出塔。
“什么代价?”
“我要你的佛骨。不过,你可能会有点疼。”
宴归尘冷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佛骨是什么,但你既然费尽心思找上了我,那我定然是有。只要能救怜花,你要命我都给你。可我怎知你不会出尔反尔?”
“你有的选吗?”
“……怎么给你?”
“看到那棵香火树了吗?把你的血滴进去,我自有办法。”那声音嗤了一声,“这小树妖偷偷以我的煞气修炼,又以香火温养,今日正好用得上。”
那香火树闻言,以为自己大限将至,想要逃跑,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只得连连求饶:“妖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蠢货,我的煞气在你身上,我才能以你为媒,夺取更多能量。放心,你的命我看不上。”
香火树这才放下心来。
宴归尘按照妖珠的指引,划破掌心,将血源源不断地滴入香火树中。这些血通过香火树中的煞气传到妖珠里。不消片刻,从塔里涌出一股浓重的煞气钻入宴归尘体内——
剔骨之痛从后腰传来,宴归尘疼得滚倒在地,咬紧了袖子。细密的冷汗从额头,后颈不断涌出,所幸,这个过程并没有很长。
取完佛骨之后,宴归尘已瘫倒在地,发不出一个字音来。香火树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没丧命,却是丢了半数修为。
一团黑影从塔里飘了出来,看了眼两个废物,冷哼一声就要离去。
“你……答应……我的。”
“我反悔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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