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局,我建议在追击同时,把另一组人派去暗河下游。”纪荀说,“登山鞋主人在逃,但回登鞋主人还在山上。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跑,他可能留在洞里,继续他的事。我们追着跑的那个,很可能是他的同伙。”
韦志国看了纪荀一眼,点了点头。他迅速调整部署,将人员分成三路:一路继续追踪登山鞋印,一路从田埂边回登鞋印方向展开,一路沿暗河下游搜索。
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叫:“洞里有发现!洞里有发现!我们在溶洞西侧的一条支洞里发现一具尸体!”
纪荀抄起对讲机:“说清楚,哪条支洞?尸体状态?”
“支洞在溶洞主室以西约五十米,入口隐蔽,被几块钟乳石半掩着。尸体是男性,全身赤裸,面朝下伏在洞底积水中。颈部有明显伤口,后脑大面积凹陷。我们没动,等法医过来。”
纪荀和林墨立即乘车赶回云雾山。
山上的路比昨天更滑,到了半山腰,雾气又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足十米。两个当地民警在前面带路,他们打着手电,钻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那个支洞口。
支洞口确实隐蔽。若非搜索队员用探条拨开那些钟乳石碎块,根本不会注意到后面还有通道。洞口高不足一米,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林墨换上勘查服,提着箱子先钻了进去。纪荀跟着进去,手电光在洞内缓缓扫过。
尸体伏在洞底一片浅水中,水是从洞壁渗出来的,水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膜。尸体头部朝西,下肢向东,左臂压在身下,右臂向外伸展,手指半屈,呈抓握状。
林墨蹲下,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又看了尸体周围的积水深度,然后他小心地把尸体翻过来。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削,颧骨高,眼窝深。面色青白,口鼻有淡红色泡沫溢出。颈部有一道极深的横向切割伤,从左侧胸锁乳突肌前缘向右侧延伸,长约十公分,创口边缘整齐,创角锐利。后脑有大片凹陷性骨折,骨碎片嵌入颅腔。
“颈部切创,气管、食管、颈外静脉完全断裂,创底达颈椎前方。后枕部凹陷性骨折,骨碎片多发,有明显脑组织挫伤。”林墨边检查边说,“从创口形态看,颈部创是单刃刀一次划切形成,力度很大。后脑伤应系生前遭受钝器打击,打击点在枕骨粗隆偏左。”
纪荀用手电照着尸体脖子上的创口:“死因呢?”
“初步看是颈部锐器切割伤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重型颅脑损伤。两种损伤均足以致命,相互加速。具体是哪个先发生,要等尸检。”林墨翻开死者眼睑,用角尺量了瞳孔直径,又按了按死者胸腹壁,检查尸僵和尸斑。
“尸僵已发展至全身,下颌关节开始缓解。尸斑位于身体低垂部位,呈暗紫红色,指压基本消退。结合洞内温度恒定在十五度左右、湿度百分之九十以上,死亡时间应在昨天下午至傍晚之间。”
纪荀问:“和那具河漂的尸体有关系吗?”
“目前无法确认,只不过可以确认不是同一个体,河漂那具四肢缺失,头骨完整,这具四肢完整,头骨碎裂。但有一点相似,颈部都有切割伤。河漂尸体的颈部切割是死后切割,为的是分尸。这具的颈部创有大量生活反应,创缘内卷,皮下有凝血块,是生前伤。”
纪荀在周围仔细察看。
只见死者头颅下方有一小片暗褐色水渍,比周围积水颜色深,那是血液在积水中稀释后渗入泥里的痕迹。距尸体不到一米的洞壁上,有五道极深的指痕,指痕方向自上而下,指甲刮痕明显,缝隙里嵌着灰白色的碎石屑。
“他在这里挣扎过。”纪荀指着指痕,“这五道痕迹是手指刮在石灰岩壁上留下的。指头粗细一致,是同一个人的右手。
纪荀继续说:“位置在头部右侧偏上,说明他当时是头西脚东的姿势,和现在尸体姿势一致。也就是说,他被打伤后,还有意识,曾经用手抓过洞壁。”
林墨点点头,补充道:“凶手先把他带进洞里,在洞底用钝器打击他的后脑。他倒地后没有立刻死亡,头部剧痛下用右手抓挠了洞壁。随后凶手用刀割断了他的颈部。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长,但死者可以清楚感知。”
纪荀让技术员把洞壁指痕做加固提取,又安排人把尸体抬出洞外。支洞外的雾气更重了,整个云雾山像被裹在一层白色的湿布里。
“韦局。”纪荀走到一边,给韦志国打电话,“支洞里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死者被杀死后没有移尸,应该就是在这里面被害的。凶手处理现场时用积水清洗过地面,但洞壁上的指痕没清掉。这说明凶手杀人时可能很急。”
他停顿了一下:“或者凶手根本不在乎这些痕迹,也不害怕被我们发现。”
电话那头,韦志国沉默了几秒:“你能判断这具尸体和那个砖窑里的人有没有关系吗?”
“还不能。但死者被带入这么隐蔽的支洞内杀害,说明凶手对洞道极为熟悉,极可能就是那个在洞里住过的人干的,也就是回登鞋主人。他杀了人之后没有分尸,可能来不及。今天凌晨他又跑去洞口写血字,然后逃了。”
“我现在就安排所有卡点加强盘查。”
“韦局,还有一件事。”纪荀说,“这个山洞里可能不止一具尸体。主室未成年人的骨片、河滩冲出来的碎尸、现在这具完整的男尸,三者在处理方式上完全不同。说明凶手杀人不止一种习惯,或者不止一个人。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已经在云雾山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
天完全黑下来时,搜索队再次传来消息:在云雾山西侧林场便道旁的一处护林房内,发现有人居住迹象。房内有吃剩的食物、一件带血的夹克、几截被砍断的绳子,墙上用刀刻着“三山不落”四个字。
纪荀赶到护林房时,技术员已把周边警戒线拉起。
这间护林房比凤凰山脚下那个更破,墙是泥砌的,屋顶半塌,地上尽是碎瓦和枯叶。
那件带血的夹克被挂在北墙木钉上,领口和右袖处有大片深褐色浸润斑。林墨用紫外线灯一照,夹克表面出现多块荧光反应区,尤以右袖口为甚。
“穿夹克的人用右手持刀杀人。”林墨说,“衣服是浅灰色,上面大量的血迹集中在右袖和前襟下摆,符合挥刀时喷溅的形态。左袖口没有血,说明左手没参与主要发力。”
夹克口袋里有半包烟、一块打火机和一张折得发皱的纸条。纪荀戴上手套,把纸条展开。
纸条是上面用笔写了一行字:“人欠我命,我讨之。山不落,我不走。”
这字迹比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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