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很白，亮得人没有地方可以躲。
没有任何暖调调和，刺得邱玉忍不住眨眼，生理性泪水滑落，她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邱玉坐在那张金属椅子上，手放在桌面边缘，指节绷得发白，掌心却一直在出汗。
长久未进食，未喝水，她的嘴唇都干裂了。
对面的警官一直在观察邱玉，并没有急着说话，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纸面。
“这是最后一遍，我们再确认最后一次，”他连着强调两遍最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点？”
邱玉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觉，她想要调动大脑，用尽自己所知道的词汇为自己辩解，让警察明白她的无辜，但她的身体如同沉入了沼泽，怎么拽都拽不上来。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刚刚听到的“最后”两字。
邱玉喉咙发紧，“我.....我不是去那里的，”声音如此沙哑，“我本来要回学校的。”
警官抬眼看她，确定她的表情已经麻木，才开口继续问：“那你是怎么过去的？”
邱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好像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了，所以她上一次是怎么回答的？
“我，我也不知道。”邱玉捂住脑袋，“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走到一半......”
邱玉脑中似乎又浮现出了那一天的情景，“走到一半，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就是......”邱玉皱着眉，努力回忆着，“那一段好安静，特别安静。灯...灯好像都忽明忽暗的。”
警察眯了眯眼，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同僚，那边已经翻开了之前的笔录，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之前没有出现过这一段。
邱玉说到这里又唔了一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灯，没有闪，呜.....我记不清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然后呢？”警察开口打断邱玉在这一个片段的过于沉浸，冷淡的语气已经让邱玉形成了习惯，竟然冷静了下来。
“我好像看到了水那边，有一点光，”邱玉眯了眯眼，“不对，是灯吗？电筒？不是，像是水里面出来的灯光。”
“你确定？”
警察皱眉，又是一条之前几次询问都没有问出来的新信息。
“我不确定，”邱玉立刻摇头，“或许有人在那边？”她的语气上扬，语速开始变快，“我，我就是想去看一眼。”
“所以你就过去了？”
“对。”
“一个人？”
“.......对。”
警察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邱玉也神经质地抖动了两下。
“你走到那边之后，看到了什么？”
邱玉脑里还在回荡着笔尖下的刺音，“我..没看清..不是，我以为有人坐在那里...但她没动...”
画面越来越清晰，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走近了，我发现...我发现...”
“她已经死了。”警察看着冒着冷汗的邱玉，替她补上了后面没说完的话。
“对..对...”
“可是你在酒店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不是吗？”警察突然开口，声音放大。
“不是...”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你离开了酒店，没有报警，没有求助，然后你请人抛尸，不放心，又去了海河，那是你选定的抛尸地点。”警官的语气如此坚定。
邱玉却疯狂地摇头，“不是的，我，我当时脑子太乱了，我不知道她死没死，我只是看到了她...我本来准备走的....”
“你本来准备干什么？”
“我本来就不该去那里的，我就知道，我看到了有人把她带出去了，我知道当时很奇怪，但我不敢报警，我不敢....”邱玉开始号啕大哭。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邱玉情绪平静下来，就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前响起，她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前面已经没有人，只有一杯水放在她的手边。
她太久没有喝水，刚刚又哭了一场，现在渴得厉害，拿起水杯就猛地灌了一口。
“所以你在酒店就见过死者，对吗？”
邱玉点头，舔了舔嘴唇。
“谁约你去酒店的？”
邱玉迟疑了一下，“一个中间人，说是有工作机会。”
“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工作为什么要约到酒店介绍？”
“不是的，我不是干那个的！”大概是喝了水，邱玉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一些，以为警察认为自己做了皮条生意，“那家酒店13楼是海市很有名的高档餐厅，我们是约在那里见面！”
“你们有没有接触？”警察又跳转话题，“我是问死者。”
“没有。”邱玉很乖顺，没有察觉一丝不对劲，警察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你确定？”警察再度问道。
“我确定！”邱玉点头。
另一个警官瞥了一眼侧面的镜子，他知道，他们的工作现在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另一边的工作了。
单面镜后，房间内的灯光要暗一些，但整个氛围都比邱玉所在的环境要柔和很多。
房间内的人都站着，没有人坐。
桌上摆着一台还在运行的检测仪，屏幕上有细微的波动。
“磁场能量波动在正常范围内。”方棠总结道，看向坐在一边的周越崚，李弘鞅以及原本负责这起案件的何英警官。
“但我们最开始抓到她的时候，确定了她身上有能量波动对吧？”何英不是调查局的成员，但现在所有的警员出勤都需要带着便携式检测仪走。
“按照记录来看，是这样没错。”李弘鞅肯定道。
“是...残留能量吗？”方棠想了想，猜测道。
因为何英提供的数据值并不大，并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灵异时检测仪波动的数据范围，但确实处于一个最低线之上。
“她不是源头，应该只是被影响到了。”周越崚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良久后又透过单面镜看着坐在一边精神颓靡的邱玉，冷不丁开口。
但...是无意间被影响，还是有计划地被影响？周越崚垂眸，这件案子还有的调查呢......
审讯停止后，邱玉终于被带出了这间小小的屋子，被带着走过走廊时，她的脚步都有些虚，人坐久了，站起来走路脚步都像是踩不到实地一样。
她抬头，对面迎面而来一个英气的女警，邱玉眯了眯眼，才背着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她微微一愣。
好熟悉的脸...她想起来了，她在方章的手机里瞥到过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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