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甲虫从叶时雨面前飞过,鞘翅扇动间,泄出一股难闻的气味。那巨型竹节虫被惊动,上半身蓄力弓起,展开布满鲜艳花纹的翅膀,胸腹处猛地弹射出一道晶亮液体。
细线如丝,破空而来,叶时雨下意识后仰,她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叶晨风用力将她拽向一侧,堪堪躲过那道毒液的袭击,只可惜,他自己的手被毒液溅到。
嗤!一声轻响。叶晨风闷哼出口,腰间的猎刀已出鞘,空中一道银弧划过,竹节虫的头部连着前半截身子被齐刷刷削断,掉落在地,剩下半截身体还在树枝上抽搐着,断口处渗出青绿色液体。
叶时雨回过神来,一把抓过叶晨风左手手腕,细细查看。毒液沾到了他手背,浆洗过的粗布手套很硬很厚,依然被腐蚀出一个洞,露出里头被灼伤的皮肤,泛着红,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叶晨风咬着牙没出声,额角却有细汗渗出来。
“很疼么?”
“痒,比疼难受。”
叶时雨迅速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往伤处倒上药粉,又拿出一粒解毒丸,塞进他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先把毒压一压。这里不方便处理伤口,咱们先出去。”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出去”是哪边。
这片林子不小,树冠浓密遮了天。她进来时只顾着找草药,根本没留意方向。抬头四顾,满目绿意,光斑从四面八方漏下来,完全辨不出东南西北。
“沿着溪边走。”叶晨风按了按手背上那块红肿的皮肉,咬着牙说,“跟着水流走,总能绕出去。”
两人沿着溪流方向穿行。叶晨风仍打头阵,走在前头砍断挡路的蕨草和藤蔓,叶时雨跟在后头,边注意脚下的路,边留意叶晨风的状态。他的脚步比方才沉了些,时不时还用力按压那块伤处。
“哥,手背如何了?”
叶晨风故作轻松地说:“无事,就是有点麻痒,忍不住想挠。”
“咱们走快点。”
约莫过了一刻钟,溪流骤然宽阔起来,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温热,热气从地缝里往上涌,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叶时雨用力嗅了嗅,脑子里的猜测在拨开前方一丛垂挂的藤萝后,得到了证实。
是温泉。
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放眼望去,谷底错落分布着六七个温泉池,大的不过丈许方圆,小的只堪比一只大浴盆。白雾蒸腾而起,氤氲成一层流动的乳白薄纱。
她目光掠过那一池池冒着热气的水面,很快便落到了两个池子上。
一个在上游,一个略靠下,都明显被人精心修整过。池边铺了一圈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不会硌脚。靠岸一侧放置了一张石桌,桌面平整干净。临水处用青石板砌了三层台阶,宽宽绰绰伸进水面,石板表面光滑发亮,显然常有人靠坐在上面。
叶时雨心里微微一动。有人住在这里,且至少两人。
这里温度高,水汽足,温泉周边的泥土里整整齐齐生长了一大片草药,间距均匀,没有杂草。她下意识蹲下去细看,指尖伸到一半又生生缩了回来。这些药苗长势太好,分明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她强忍下心中渴望,转开视线看向叶晨风:“哥,让我看看你的手。”
叶晨风脱下手套,伸出左手。药粉被毒液浸透,黏在创面上结了薄薄一层黄痂。
温泉里的硫磺有解毒杀虫功效。叶时雨拉着他坐到最近的那个修整过的池边,解下水囊俯身舀水。水温刚好,略烫但不至于灼伤。她攥着水囊,将温泉水一点点浇在他手背上。
药粉冲走后,露出底下铜钱大小的创面,皮肉被腐蚀成了暗褐色,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水泡,有几颗已经破裂,渗出淡黄色的清亮液体。好在毒液量不大,腐蚀深度有限,没伤到筋骨。
叶时雨松了口气,再次舀水冲洗。
叶晨风眉峰微蹙,但始终没有吭声。
反复冲洗三遍后,叶时雨摸出一包解毒药粉,就着温泉水化开,拿细麻布蘸着那药水反复擦拭创面和周围的皮肤。她又取出一柄短刀,先在温泉里洗过,再用药水来回抹了两遍。
“忍着。”
两个字刚落地,她手腕便动了。刀尖极轻极稳挑破那一圈水泡,挤净积液,然后将那层被腐蚀的皮肉一点点剔去。她呼吸压得低,刀尖下几乎不见多余的血渗出来。
叶晨风额角青筋直跳,但始终没喊一声痛。
“好了,这几日不要沾水。”叶时雨在创面敷上厚厚的止血生肌药膏,用细麻布一圈圈裹好,这才长舒一口气。
叶晨风等她打完最后一个结,忽然开口:“陆大夫还教了你这些?”
叶时雨手上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药粉和细麻布收回腰包,低头理了理衣摆:“陆大夫懂得多,平时除了教我辨药理,外伤处理也讲过一些。”
“是吗?”叶晨风也没说信不信,只低声道,“那他还挺厉害。”
叶时雨没敢接话。哪里是陆安平教的,他擅长的明明是内科。外伤倒是也能处理,但绝没有这样老辣利落。
她是前世在将军府别院,跟着那位老军医学的。听顾知庭说,那老军医是整个南境军中最有名的殇医,精通各种刀箭创伤和毒虫蛇咬,连太医署都曾请他去给医学生们授课。
学成后,为了让她练手,顾知庭亲自带她去了伤兵营,为将士们处理伤口。这也是她手法如此纯熟的原因。
叶晨风没再追问,活动了下包扎好的左手,站起来环顾四周:“继续往那边探探?”
“好。”
穿过那片温泉池,谷地收窄,两侧山丘渐渐合拢,脚下的小径绕着山脚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块巴掌大的平坦谷地,三面环壁,一面是来路。
谷地正中有一座小院。手腕粗的树干密密匝匝围了一圈高大的院墙,上头缠满带刺的藤蔓。外墙根下还种了一圈刺篱植物,有蛇退草、刺泡、枸杞树等,长势凶猛,枝条交错成一个天然屏障带。
院门是厚木板拼的,门上挂了把铜锁,锁面干净光滑,没有落灰。
兄妹俩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隐隐闻到了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叶晨风想了想,拉着叶时雨攀上一侧石壁,由上至下观察那座小院。
院里搭着一座小木屋,全由原木搭建,墙角的榫卯接缝严丝合缝,看得出建造者手艺极精。屋顶铺着厚厚的树皮瓦,有几处已经生了青苔,但整栋屋子骨架挺直,没有丝毫倾颓之态。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晾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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