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手肘，唐宜清起身。
走向内室，床铺那边没什么动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收回视线，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厚厚的白布，还有一件天青色的长衫，这是前几日，春月为唐观言准备的。
只是他很快就被唐宜清送了回去，这衣服也就没了用途。
拿着衣裳，在身上比了比，唐宜清满意地点点头，这衣服倒也合她的身形。
在原主的记忆中，整个大陆基本被分为四个部分。
除了几乎占据整片海洋面积的松渡国，拥有最大土地的国家，便是她现在所在的云国。
云国的讼师制度大约起源于百年前，从未有女子成为讼师的先例。
握着衣服的手紧了紧，唐宜清不知道，没有这等先例到底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打破什么无形的枷锁，还是...时局与政策都不允许。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女子在云国的地位，并不高。
无论是科举还是私塾，人们仿佛都已约定俗成，这些事情与女子无关。
甚至能在街上抛头露面，或是能有权利去决定自己人生大事的女子，要么是无父无母，要么就像是唐宛仪，家里没有旁的继承人，而她则备受宠爱。
对于今日去方家、想办法混进方家讼师队伍替其找出夺走传家宝的盗贼这件事，唐宜清不能去赌。
抿了抿唇，视线再度望向陆之煜的方向。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理智告诉她，陆之煜不可信，能尽快脱身是最好的，他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可在感情上，她告诫过自己，那一晚的烟花早已被封存，不应该影响她的一切...
闭上眼，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唐宜清走到内间，轻轻推了推陆之煜的肩膀。
男人的手指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
对上那带着浅棕色的眸子，唐宜清一时有些忘记自己叫醒他的目的，半晌没吭声。
带着困意与鼻音的声音响起：“多谢二小姐，我这就走。”
侧开身，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唐宜清放下帘子，独自走到外间。
虽说她近来的待遇比着唐宛仪在时好了不少，可这院子夏天漏雨冬日漏风的本质没有改变。
就像此刻，她裹着厚厚的披风，却依旧能感觉到风在往自己体内钻。
“二小姐。”
转过身，陆之煜已经收拾妥当，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唐宜清甚至不能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一点其他受伤的痕迹。
“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对我多几分信任。”
“...就像，我对你一样。”
径直转过身，唐宜清没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
信任，她看不出陆之煜对自己有什么信任。
也因此，陆之煜的这番话听在耳朵里，只会让她浑身不舒服。
如果信任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获取，那人们又为什么需要承诺，需要板上钉钉的协议，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试探...？
当这个词出现在唐宜清脑海里时，她险些都有些握不住手里的茶杯。
她...对于陆之煜，做的那些事，好像不是不信任。
而是她想去信任...但又被恐惧的情绪吓退，而做出的一次次试探吗？
“砰！”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唐宜清胸口剧烈起伏着，身后早已没了动静，陆之煜走了。
...
在借着赵思郢的名头，轻松从丞相的眼线和“软禁”中脱身，呼吸着府外的空气，唐宜清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若不是有了唐秉正这一出戏，她从来都没想过，原来自己有那么向往自由。
在春月的带领下，二人走过不知道多少条曲折的小道后，终于暂时甩掉了身后的小尾巴。
“春月，我们申时在此地碰面。”
说着，唐宜清便脱下了身上的披风，从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包裹中找出那件素衫套在身上。
她不打算告诉春月自己要做什么，一是不想让春月为自己担心；二...则又是她的戒备心在作祟。
心中不知何时建立起的那道高墙，阻挡着所有接近她的人，不论黑白。
而这道墙，目前也没有想要停工的打算，甚至在夜以继日的建造。
她转身朝着巷外走去，努力忽视着身后的视线，没有脚步声，春月很听话。
不告诉她的，她也不会多问。
“小姐，你要知道，对我、对夫人来说，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你的命。”
在唐宜清即将走出小巷时，春月的声音响起，还带着些哭腔。
脚步声停住了一瞬，寂静得只剩下街道上的叫卖声，唐宜清终究没有回头。
...
方家门前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唐宜清摸了摸脸上自制的一块疤痕，肤色还被自己涂黑了好几度。
理了理有些皱的领口，唐宜清迈步想走进方家，却被那一群人当中的一个小个子男人拦住。
他身量甚至比唐宜清还要矮一些，可看向唐宜清的眼神却满是轻蔑。
“你是混哪路的？交钱了吗，就敢跟我们抢饭吃？”
有一瞬间怔愣，唐宜清只知道现代上法庭，接委托需要律师执照，这古代怎么还需要收费？
似是看出唐宜清的生涩，为了缓和气氛，其中一个大汉站了出来。
他长得粗犷，声音倒是温柔，“兄弟，我看你面生，应该还是个新手。”
“交点小钱，直接跟着我们，能直接进方家，什么审核都免了。”
闻言，唐宜清明白了。
方家作为京城首富，想分这一杯羹的人肯定不少，自然不可能来者不拒。
若是想参与查案，也是要进行一番审核考验的。
唐宜清倒是不怕，可面前这伙人显然不是好惹的，若她直白地拒绝了他们，还不知会惹出什么大祸。
到时候，不好收场不说，还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唐宜清从袖口掏出一块碎银。
那碎银刚露了个面，便被那小个子男人夺去，他拿在手上，轻轻抛了抛。
“算你小子识相，人满了，跟我进去。待会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心里有点数，别让我多费口舌。”
说着，男人还伸手拍了拍唐宜清的肩膀。
男人个子不高，手劲却是极大，唐宜清被拍得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她连忙稳住身形，低着头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没注意到那个大汉看向自己的视线。
他们的队伍，加上唐宜清只有四个人。
另一个始终没开口的男人，似乎是那小个子男人的弟弟？不知是不是身体不好，一直咳嗽，还要那小个子男人不停轻拍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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