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径直往前走,离大门就差几步路,唐宜清不想多生事端,只希望陆之煜能放过她。
可惜,她的愿望似乎落空了。
“慢着,你留下。”
半边身子刚出方家大门,陆之煜的声音就跟鬼一样追了上来。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集在他们二人身上。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最先为唐宜清解围的竟是老贺:“怎么了公子?他还是个新人,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可是哪里得罪了您?”
闻言,拿着折扇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多虑,只是我看他和我的故人有几分相似,心中不免觉得亲切,想和他多聊几句。”
话音落下,老贺面上浮现一丝了然,朝着唐宜清点了点头,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唯留唐宜清一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走吧,小、兄、弟。”
听着陆之煜一字一顿地念着,唐宜清莫名打了个寒颤,可随即又反应过来。
自己出现在这儿,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甚至也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跟在陆之煜身后,男人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不怕她趁他不注意跑了?
想着,唐宜清没在意脚下的路,一时不察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枝条绊倒,整个人摔到了陆之煜背上。
面前的肌肉有一瞬间紧绷,陆之煜转过身,看着她,眉梢微挑。
“没事吧?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是小事,就是别让你脸上的伤雪上加霜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趁唐宜清不备,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揉搓了两下。
喉间发出一丝轻笑,唐宜清警惕地看向他,“公子这是做什么?”
拂开脸上作乱的手,唐宜清有些气恼地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可在手背触到脸上那块自制的疤痕时人却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块伤疤已经摇摇欲坠了,边角翘起。
她微微抬眼,在陆之煜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笑意,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回去吧,明日再见。”
他...什么都不问?有些怔愣地抬头,唐宜清只能看见陆之煜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轻轻挥动的手掌。
走出方家,看了看太阳,距离她和春月约定的时间还早,她想着去成衣铺买几件换洗衣物,却在角落看到了老贺一伙人。
几人对上视线,老贺带着他们朝着唐宜清走来,先是上下扫视了她一圈,随后又是丝毫不减力道的一掌拍在唐宜清肩上。
这次直接把唐宜清拍得连连呛声,大壮站在二人中央,阻绝了老贺的视线。
老贺问了唐宜清几句话,语气似是有些酸,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约定了明日见面的地点,甚至还把方清亭给出的仅有的两份信息册子给了唐宜清一份。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唐宜清松了口气,转身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店里随意挑了几件衣服,都选了最小码,唐宜清没去试,就带着衣服准备去结账,却在案台前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赵家姐弟。
那女子身材高挑,面上围着薄纱,手上正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在赵思郢身上比划着。
而赵思郢则双目发直,脑袋到处乱转,就是不看赵从柳,也不看衣服。
直到他瞥到躲在角落的唐宜清,神情开始变换,甚至还有些激动地拍了拍赵从柳的手,指着唐宜清的方向叫嚷着什么。
在唐宜清猝不及防中,赵从柳转过身,看了一眼唐宜清,眉头皱得很深,她的声音没有刻意降低或是想隐瞒什么,唐宜清听了个清晰。
赵从柳的语气带着些鄙夷:“乱嚷什么,不就是个丑东西。”
闻言,唐宜清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脸,不就是肤色暗淡了些,脸上多了块面积较大的疤?怎么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啊...
经此一遭,赵从柳似乎也没了心思,示意身后的丫鬟把刚才她拿出来的几件衣服全部买下,头也不回地便带着赵思郢离开了。
男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走的时候还不忘一直回头看向唐宜清,一脸傻笑。
带着衣服去结账,唐宜清垂着眼,心下有些疑惑。
赵家人难道都是傻子吗?没一个人能看得出赵思郢智力出了问题?连老贺一个粗人都能看出他弟弟有问题,赵从柳会不知道?
甚至,还在街上招摇地带着赵思郢闲逛...
另一种可能在她心中浮现,后背不觉渗出一身冷汗。
或许这本就是赵家的计谋,而赵思郢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可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来想去,唐宜清脑子都要炸了,胸口也开始一阵阵钝痛。
付了钱,她蹙眉捂着胸口朝着白日里那条小巷走去。
春月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刚一见到唐宜清,便跑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除了衣物,那份材料,唐宜清则亲自拿在手里。
“怎么了?你有事要跟我说?”
看着春月欲言又止的模样,唐宜清偏头看向她问道。
“小姐...这样太不安全了,若是老爷老夫人知道了...”
摸着下巴,唐宜清点了点头,这样自然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她已有了对策。
只是...要委屈了春月,还要看她愿不愿意。
天色渐暗,晚膳也已备好。
用膳时,春月一直在旁边伺候着,唐宜清擦了擦嘴,起身关上了门。
走到春月身旁,拉着她陪自己一同坐下。
“春月,我今天的模样你也看到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可是小姐,奴婢本以为你只是为了接近太子殿下,可现在,你不仅没有和太子殿下更亲近,甚至还把自己的性命和清白抛之脑后...”
唐宜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春月急切地打断。
她松开春月的手,轻叹了口气。
“春月,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若是你觉得危险,我会向祖母请求,让你离开身边,或者送你出府,都比在我身边安稳。”
话音刚落,春月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重重跪倒在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看着春月泣不成声的模样,唐宜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今日的场景似乎和几月前桂枝求饶的模样慢慢重合。
手指不自觉扣紧,她知道春月和桂枝不同,但...经历过背叛的人,又怎么会再次轻信他人?
她刚到这里时,凭借着原主的记忆,对桂枝几乎是百分百的信任。
对于桂枝送来的药也是未曾多想的全部喝下,可就在连喝了三晚之后,半夜她咳出了血,才开始怀疑起那药里的东西。
...
沐浴后准备就寝时,房门被敲响,得了唐宜清应声后,春月走了进来。
她眼眶红着,唐宜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姐,我答应。今日是我一时糊涂,竟忘了...”
她止住了声,唐宜清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摆手让她出去了。
春月是她母亲的人,刚才要么是想到了母亲,要么就是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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