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内侍走后,过了好半晌,直到有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取笑,沈家一家人才回过神。
沈固言老脸一红,连忙起身整整衣冠,沉声吩咐七喜:“去把大门关上。”
七喜诶了声,抖着腿跌跌撞撞的跑去关门。
而沈家一家人,相携着进了正屋。
林婉茹呆呆的看向夫君,伸手扯他衣袖:“老爷,你快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胡闹!”沈固言眼睛一瞪,压低声音:“这等大事,怎可当成儿戏!”
林婉茹哦了一声。
片刻后。
沈固言抖着声音:“夫人,要不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
林婉茹瞪了自家丈夫一眼,还说她呢,他自己那脸色,瞧着也没好到哪儿去吧!
一家人平息了片刻钟,才总算缓和了过来。
但总还觉得是一场梦。
太子殿下那般谪仙似的人,竟会看上他们家这毛手毛脚的小丫头。
林婉茹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嗔怪跟惊喜:“你个丫头,什么时候跟太子殿下……竟还瞒着我们!”
沈无攸怔了怔,脸颊唰的烧红,半天憋出一句:“娘,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殿下他喜欢我。”
林婉茹哪里肯信,只当姑娘家面皮薄,不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眼底笑意更浓。
沈无攸瞧这样子,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是白费口舌,明明半个月前她不小心摔倒,萧云归扶了她一把便抽身离去,谁能想到,他登基之后,竟直接下旨立她为后!
这样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
林婉茹忽然道:“对了,原先太子殿下不是出过家吗,他还俗了没?出家人能不能娶妻啊?”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宁静。
半晌,沈固言轻咳一声,严肃开口:“现下改称陛下!他早已还俗登基,哪还是僧人,以后这种话可不能再随口乱说!”
自从沈家接了圣旨后,全家上下就忙了起来,打扫修整院落,期间礼部跟宫里女官们络绎不绝,一趟趟的登门过来。礼部尚书更是亲自至沈府纳采问名,选定吉日后,再带人押送聘礼至沈府。
李太后还亲自挑了齐嬷嬷跟几个年长得力的宫中女官留在沈府,每日教习沈无攸宫廷礼仪还有宫中规矩。
整个京城官场内外都在私下议论,都说沈家这回是倒霉多年反倒一朝时来运转,原本不过低品小官门第,竟然一步登天,一跃成为皇帝姻亲,成了眼下最显赫的皇亲国戚。
也有人叹沈固言当真是命好,闺女小小年纪便被太后相中入宫陪侍,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待到太子殿下多年韬光养晦,一朝化龙登极,自家闺女自然坐享其成了。
到了大婚这日,女官们一大早便叫醒沈无攸,替她穿上皇后礼服,戴好九龙四凤冠,等梳妆完毕,外面传来通传声,礼部尚书,赵太傅,周老将军等新朝重臣作为奉迎的正副使,手持天子符节,领着仪仗队伍立在沈府门外,等候奉迎皇后入宫。
沈家巷子内外被远远看热闹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沈无攸被女官们扶着从门内出来时,静立在两旁的禁军仪仗立刻鼓乐起,拜别父母时,尽管前几日已经深谈过很多次,沈固言头仍是第三次红了眼眶,刚说两句便忽然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在场众人:“……”
林婉茹强绷着脸,袖子下的手将沈固言扯到身后,按女官前几日教她的话勉强说完后,然后凑到沈无攸蒙着大红龙凤盖头的旁边,小声说:“进宫以后,不许欺负太……皇上,知道了吗?”
沈无攸原本有些湿润的眼睛眨了眨,扁了扁嘴,小声嘀咕道:“知道了,娘。”
她不知道她娘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种刻板印象,萧云归那厮瞧着清冷清绝,实际上腹黑的要命,她也就只能在他愿意的情况下“欺负欺负”他,平时她才是被玩的那一个好吧。
吉时耽误不得,只说了几句话,女官们便轻声催她上轿。
坐上华丽的凤辇,轿子升了起来,御林军的辇夫们脚步稳当,几乎没有怎么颠簸,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尽管已经在家练习过无数次,但皇宫的结婚礼仪繁琐程度,还是令沈无攸有些吃不消。
身上套着尚衣局绣娘们精心缝制的大红嫁衣,头顶好几斤重的四凤冠,沈无攸感觉自己仿佛被套在一个铁壳子里,以至于到后面灵魂都仿佛出走,被送入喜房后,屁股刚一沾到喜床,也不管还有没有人,身子直接就往后倒。
“诶——”
几名奉命留下伺候的女官吓得出声,立刻将沈无攸拉了起来,还眼疾手快的赶在那盖头滑落前,重新扯回去盖好:“万万不可娘娘!凤冠若是歪了,于大婚吉兆有碍!”
一名年长的女官稳稳扶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安慰:“娘娘且再忍忍,等陛下回来行过礼,便能卸下冠服了。”
还要等他回来!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万一被哪个老酒鬼或是罗里吧嗦的臣子给绊住,她脖子都要断了!
沈无攸这样一想,又想往后倒:“等他来了我再起来,你们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在今日之前,女官们就跟沈无攸相处过几日,沈无攸性子随和,没有普通闺秀的拘谨跟疏离,练习累了,总是姐姐姐姐的叫,来偷懒换取一点休息的时间。
每当这时,林夫人总怕丢脸,忙跑过来拧沈无攸的耳朵,一家人温馨又和气。
少女软糯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央求,几位女官们相视一笑,却还是坚决不肯答应:“娘娘,今日乃是您的大婚吉日,这般随意躺着,若是陛下进来瞧见,于礼不合。”
这群人怎么这么迂腐呢!
从小到大,她什么狼狈模样,萧云归没见过,她要是装的乖乖的,他怕是才会觉得见鬼吧。
只是这话要是真说出口,眼前这几位女官怕是要吓得魂都飞了。
见她们坚持,沈无攸不好强人所难,只好勉强坐了起来,唉声叹气。
从没见过这般“随意”的金枝玉叶,几位女官们都笑。
既然不允许躺下,沈无攸再问:“那能不能吃点东西?我饿了。”
几位女官不敢擅专,纷纷看向那年长女官。
年长女官微不可见的无奈叹气,亲自走到外间,从礼案上挑拣几样点心,蜜果还有茶汤,走了过来。
沈无攸闻到香气,下意识就要掀开盖头。
“万万不可!娘娘不可自己掀开盖头!”
沈无攸的手一顿,深吸口气,规规矩矩的接过糕点茶果。
也不管擦没擦手了,沈无攸一个劲往嘴里面塞,吃的狼吞虎咽。
女官们正想劝她慢点吃,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陛下怎么来得这样早?
几位女官慌了神,来不及劝沈无攸,纷纷跪了下去。
沈无攸正想要口茶水,被这突兀的一声噎的直翻白眼,偷偷捶着胸口。
只听一道冷淡的嗓音响起:“都退下吧。”
紧接着,又听几位女官低低的应声,陆陆续续远去。
沈无攸正偷偷捶着胸口,拼命咽嘴里的东西,就感到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多时,视线里映入一双干净的玄色云纹皂靴。
沈无攸一愣,飞快放下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盖头被一支喜秤轻轻挑起掀开。
沈无攸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清邃沉静的眼眸。
入目是一张清绝出尘的脸,眉目疏淡,肤色莹白,眉眼自带一股清冷仙气,即使身穿隆重的玄色冕服,也依旧像个不染尘俗的小和尚,比之小时候,更胜了几分,一眼望去,动人心魄。
真是好一副绝色!
沈无攸刚张开口,不妨点心碎卡进了喉咙:“咳!咳咳咳——”
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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