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
晚膳是在旁边的暖阁用的,李太后年岁渐长,晚上克化不动,所以御膳房将晚膳做的清淡又爽口,燕窝银耳羹,清蒸银鱼,竹笋鸡汤,还有一碟白灼鲜笋。
再看萧云归那边,依旧清淡的几碟菜,没有荤腥。
沈无攸看他这样吃,几乎是从小看到大。
不知他怎么长的这样高。
可能是天赋如此吧。
沈无攸拜服。
饭后,沈无攸照例陪着太后闲聊了阵,便起身退下。
八岁那年,李太后做主让两个孩子分开睡,只不过都在一个院子,夜里有事也好互相照应,离萧云归的那间小佛堂偏院就隔一段回廊。
沈无攸今晚情绪不高,一路上没像往常那样,缠着萧云归叽叽喳喳,沉默的回了院子。
进屋之前,她没有看到萧云归朝她投来的视线。
沈无攸洗漱过后,屏退了宫役,一个人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觉得自己很倒霉。
怎么就……偏偏喜欢了那个人啊。
沈无攸抱着被子,幽幽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还是开解不了,于是将被子拉到头顶,死死的捂住脑袋。
午后,太后小憩,萧云归在小佛堂,沈无攸闲着无事,便在这宫中闲逛。
都说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但沈无攸从小到大,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皇宫,这里有太后,也有萧云归,他们身份尊贵,却从不拘着她做什么,简直相当于她的第二个家人。
沈无攸是宫里的常客,这些年来,在宫里早就混熟了,李太后仁善,慈宁宫上下的宫人变动不多,再加沈无攸性格好,时常笑眯眯的,宫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
慈宁宫大的惊人,沈无攸四处逛了一圈,走累了,本想去小佛堂找萧云归,但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然后转身就走。
叫锦禾送来两盘糕点,沈无攸心里乱糟糟的,埋头苦吃,思绪茫茫然。
许是午后静谧,太过好睡,困意渐渐涌上来,沈无攸干脆斜倚在凉亭里的竹编凉榻上,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缕暖光落在脸上,沈无攸蹙了蹙眉,悠悠睁开眼,正想起身,眼角不经意瞥见一个人,脸色瞬间僵住。
身着素色僧袍的清雅少年坐在对面的石案前,案上摊开一卷佛经,修长白净的指尖轻轻捻动佛珠,他垂着眼皮,垂眸默读。
亭外池面水光荡漾,浮光跃金,点点碎金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身,叫人不敢亵渎。
他刻意放轻动静,没有扰她安睡,直到察觉到她睁眼,才缓缓抬眸,望了过来。
刻意躲了一上午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
与他漆黑沉静的目光对视,沈无攸悄悄攥紧身下的竹榻,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萧云归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静声道:“我诵完经,见你不在,便托人打听找了找。”
当然是为了躲你才不去的啊!
不过沈无攸打死,都不敢说出口,干干一笑,随口搪塞:“你诵经的时候,我无聊,就随便转转,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萧云归凝着她看了片刻,也不知信了没有,而后移开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嗯。”
气氛蓦地安静了下来。
从小到大,沈无攸第一次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瞧他的样子,也不像会立刻离开。
沈无攸清了清嗓子,勉强笑道:“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太后娘娘应该已经醒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说着,起身拍了拍身上,走到萧云归面前。
萧云归轻声应了声,合上经书,指尖翻转,将佛珠叩进了腕间。
如果放在平常,沈无攸肯定会心无杂念的吹一声口哨,再说一句“漂亮”,可如今,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底暗自叹气。
她喜欢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个和尚。
难道她这辈子注定就是当尼姑的命?
沈无攸心中郁郁,也没注意脚下,下台阶时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朝前栽去。
沈无攸心脏一空,千钧一发之际,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蓦地被拽了回去,撞进一个意外十分结实的胸膛。
仿佛撞散了一团香雾,鼻息间尽是淡淡的清雅檀香。
扶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很快松开,身后人也稍稍后退,耳边传来一道关切的嗓音:“看路。”
沈无攸怔怔的,下意识的“哦”了一声。
周府。
“老爷,沈大人来了。”
小厮刚进来禀报,一道高大健硕的素衣身影便走了进来。
周砚立刻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固言兄,今日休沐,特邀你过来,实在叨扰了。”
沈固言爽朗一笑:“周兄说哪里话,以你我的关系,一句话的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也在所不辞。”
周砚忙引着沈固言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固言兄请。”周砚斟好茶,亲自递到沈固言的手上。
沈固言立刻接过:“周兄真是客气了。”
周砚微微一笑,转身吩咐小厮:“去备些酒菜来,我要与固言兄小酌几杯。”
小厮领命而去。
沈固言不动神色的喝茶。
自从多年前那次相救,再加马车上一番深谈,沈固言便与周砚一见如故,结为至交,沈固言清楚周砚是个孤臣,同他一样一心为国,同样也因不愿意对白相一党阿谀奉承,遭同僚排挤,一身包袱无处施展,多年来郁郁寡欢。
小厮很快端着酒菜上来。
周砚便又亲自替沈固言斟酒:“这是自家酿的清醪,用糯米发酵成,醇而不烈,多饮也不易上头,正好与固言兄闲谈叙话。”
“甚好!”沈固言扬声举杯:“今日就与周兄畅谈,不醉不归!”
待小厮退了下去,周砚忽然起身,将房门关紧,然后走了回来。
沈固言面不改色的看着,等到周砚落座后,这才开门见山:“周兄特意唤我前来,想来不是单纯只为了饮酒,你我兄弟二人,有话但讲无妨。”
周砚拿酒盏的手顿在半空,又随即摇头笑叹:“固言兄还是这般直来直去的爽利性子,本想吃过这顿饭再说的,既然固言兄问了,那我便不再绕弯子了。”
周砚将酒盏放下,抬头看向他,脸上轻松的神情敛起,多了几分严肃:“固言兄,你可知那年你被丢进都察院牢舍,是谁放你出来的吗?”
沈固言微微一愣,当时他因为冲撞了白相的儿子,被有心人抓进都察院,朝廷豺狼当道,他本以为迎接他的,是无穷无尽的审问,甚至做好了全家流放的准备,但那天只过了几个时辰,他就莫名其妙被人放了出来,而当时在外迎接的,正是之前从未与他有过交集的周砚。
那天周砚邀他乘他的马车回家,路上也只关切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多谈太多,他自然而然认为,那天救了他的,正是周砚。
沈固言不懂,周砚为何突然又提起当年这桩旧案:“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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