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四月，小院地上长满青草，旁边摆一口荷花缸，风吹来时，送来一阵淡淡的荷香。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回宫了！”
沈无攸正躺在自己小院里的竹摇椅上，一边晃悠一边捏着块绿豆糕吃，旁边的矮竹几上，还摆着半碟吃剩的绿豆糕，以及一碟鲜果。
听见这话，沈无攸立刻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真的？”
“千真万确！”青荷满脸笑意：“宫里派来递消息的人，这会儿还在门外等着呢！”
沈无攸眼前一亮，飞快将手里的糕点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拍了拍手上残渣，起身便朝着院外走去。
随便换了身轻薄的浅杏连衫罗裙，手上挎只小包袱，沈无攸提着裙摆朝父母院中跑去。
这几年中，沈固言被林婉茹“看管”的紧紧的，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每月俸禄全数上交，全家勒紧裤腰存了几年钱，前两年在京中托了个可靠的牙人四处寻宅院，运气格外好，竟寻到一处三进宅院，地段僻静又离沈固言衙署不远，价钱还比市面上低上不少。
原屋主是位工部告老还乡的侍郎，要携家眷返回原籍，急于脱手，听闻买家是沈固言，感佩于他的忠君为民，一心为国，主动提出愿签立活契，先付大半首付，余下银两逐年补齐即可。
这对向来倒霉透顶的沈家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儿饼，且原屋主江南出身，极懂营造，凭着在工部多年积累的巧匠手艺，把这小小的三进院打理的雅致精巧，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秀气。
几年住下来，沈家上下都很满意。
也因不必一下付全款，林婉茹又攒了几年，给家里又添了一个丫鬟跟管家，帮着打理家事。
主院的堂屋。
“爹，娘，我去宫里了！”
林婉茹跟沈固言正在堂屋里喝茶闲聊，听到这声，便见女儿从门口一溜跑进来。
这些年，李太后传召的频繁，自家闺女几乎是月月都要往宫里去，一开始沈家夫妇俩还诚惶诚恐的到前院听候，后面李太后传谕他们不必迎接，只谴丫鬟去后院通传，夫妇俩才慢慢习惯。
林婉茹没听见宫里来人的消息，搁下针线篓问道：“太子殿下今日回宫了？”
从前每次她去宫里，萧云归多半都在，沈无攸歪了歪头：“应该是吧。”
沈固言伸手放下茶盏，面上端着一副严肃模样，沉声开口：“到了宫里，可得守好规矩，别跟在家里似的，仗着相熟就在太后与太子跟前失了分寸，对太子殿下胡来。”
从前他这个闺女，每次应的好好的，骗的他这个老父亲每回都信以为真，结果前年的年底的那场宫宴回来，林婉茹同他说笑，说太后娘娘私下跟她提起一桩趣事，沈无攸在宫里的时候，经常陪着太子殿下在礼佛，不过这丫头没耐心，经常待到一半就躺去了床榻上呼呼大睡，有一次下暴雨，宫中地砖积了水，礼佛结束，竟是太子亲自把熟睡的沈无攸背了回来。
林婉茹也是当笑话跟他讲，但沈固言听了，脸上那点笑一下子没了，身在官场，他最知流言可畏，宫里礼法森严，男女之别，君臣之分都马虎不得，女儿在宫里这般无所顾忌，还劳太子亲自背负，若是被旁人撞见，传扬出去，就是天大的是非，甚至还会连累太子。
太后与太子殿下仁善宽容，他却不能纵容自己的女儿这般理所应当。
尽管这些年沈无攸进宫，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但每次进宫前，沈固言都会不厌其烦的反复叮嘱她。
虽说沈无攸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知道了，爹。”沈无攸乖乖应下。
见女儿手里挽着包袱，一副急着动身的模样，林婉茹重新拿起针线篓，无奈笑道：“快去吧，别叫宫里人等久了。”
沈无攸离开堂屋，松了口气，飞快朝门口跑去。
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一路颠簸着，终于到了宫门口。
赶车的宫役将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自有守门禁卫上前核验腰牌，方才挥手放行。
马车缓缓入内，沿着宫中的青石板御道向前，往慈宁宫去。
午后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一地淡淡的金辉。
小佛堂檀香袅袅，静的只剩清浅的香雾流转。
少年端坐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阴影，他修长白净的指尖缓缓捻动佛珠，神情清寂，午后日光穿过雕花窗棂落进来，淡淡金辉落在他身上，一身素袍，温润却疏离，仿若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少年的指腹刚要捻动下一颗佛珠，闭着的眼睛忽然被一双手盖住，指尖翻着刚刚才吃过的，绿豆糕的甜腻。
“太子殿下，您被绑住咯。”
身后传来一道刻意放粗的嗓音，尾音是藏不住少女的娇憨。
萧云归闭着的眼睫扫过来人柔软的掌心，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伸手拉下她的手，静声说：“别闹。”
好淡定。
再次惊吓失败，沈无攸顿觉挫败，讪讪放开了手。
“那你继续念，我去找太后娘娘玩了。”沈无攸小声，不想再继续打扰他礼佛。
“坐下，等我。”他头也不回的开口。
算不上命令，却令沈无攸脚步顿住，挪不开身子。
念在上回她不小心打碎太后娘娘珍爱的玉盏盖，他替她抗下了罪责，沈无攸妥协了。
她走到窗前床榻边，瞧见小几上摆着一碟奶卷，切的整整齐齐，显然才拿来不久。
沈无攸脸上露出笑容，坐下来，毫不客气的捏起一块送进嘴里。
好甜。
她知道是萧云归特意叫人安排的。
他知道她今天会进宫，且会偷偷来小佛堂吓他。
沈无攸吃了一半，摆摆手，拿过桌上放着的，她上次还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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