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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醒悟

小说:

甩了死对头竹马后

作者:

声声叶叶

分类:

穿越架空

黎拂雪等人互相眼神示意,定于屋顶,静观其变。

随着百姓们欢呼声的高涨,金银落在盆盂里的清脆声越来越频繁。

不夜城的幢幢灯火忽明忽暗,橘红色暖光都褪成了暗红,落在地上,好似溅出的点点血迹,流动红黑花纹——等等,星轨碎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拂雪眨眼的功夫,灯光又恢复如初,只是鬼气森森,那些愚蠢的凡人们打断了她的思绪,还在此起彼伏地呼喊:“救苦救难神明大人!救苦救难神明大人!”

香烟的气息愈发浓重,夹杂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黎拂雪捂住口鼻,心中纳罕,再劣质的香,也不应该生出这样恶心的气味。

小公鸡忽然一阵响亮的啼鸣,这一阵狂热诡异地渐次熄灭下去,四下里逐渐回归寂静,偌大个不夜城,竟然像一具死城,诡谲无方。

定睛看去,但见凡人们就像被抽干了精气,木桩子一样沉沉倒地,良久也没有多余反应。

黎拂雪这才跳下屋顶,探身店铺,打算一探究竟。

殷归鹤等人紧随其后,一路上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稚童同样倒在蒲团里,她小小的脸颊苍白得了无血色,唯有额上血迹鲜红。

黎拂雪只冷着一张脸,伸指一探鼻息:“没死。”

随即果断丢下稚童,绕着果脯店探寻。

倒是殷归鹤小心翼翼抱住了孩子,没让她的额头再度磕到地上。

黎拂雪自然注意到这幕,她跳开视线,心中冷嘲,凡人的惺惺相惜罢了。

破旧的香炉内,正往上飘荡袅袅熏香,这香竟然笔直如线,好似一条龙筋,直冲云霄,黎拂雪顺着香往顶上看去,正对画像上那半睁半闭的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啊?空洞,死寂,就那样高高在上地睥睨跪坐在地的众生。黎拂雪虽然明知道它只是一幅画,可在这样的视线下,她竟然觉得瘆得慌,甚至有种不可言述的恶心。

“阿雪,怎么了?”慕长歌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上前。

郝一鸣也跟了过来,三人齐齐仰望,脸色同样变得灰白。

空到极致便是虚无,便是无有依靠的恐慌。那所谓神明,明明自己也是一具空壳,却还故作安然地坐于莲花台上,心安理得享受世人的景仰与供奉,并对人们的祈求不闻不顾,仿若披了神皮的冷血怪物。

这不是神明该有的模样,或者说,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神。

更荒唐的是,他们竟然会产生一种对镜自照的感觉,以至于胃里翻江倒海。

一阵窸窣响动拉回了他们的神识,黑暗中,似是有一抹衣角一闪而过,黎拂雪陡然回神,飞身去追:“出来!少装神弄鬼了!白天就看你躲在这里,到底是人是鬼?”

她反手打出一把气剑,将所有的遮蔽拦腰切断,那黑糊糊一团再也无所遁形,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别杀我,别杀我,神明大人,我已经供奉您多日,您说的一切我都照做了,别……别杀我……”那人哭哭啼啼,抖如筛糠。

黎拂雪听腻了神明大人这四个字:“你看清楚了,你姑奶奶我不是什么神明,我也不屑于杀你。你告诉我,这些画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慕长歌挥动剑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身体干瘦,两颊凹陷,只有眼球黑白分明,因为惊惧而微微鼓突,像是一条死鱼。女人惊恐地看着黎拂雪,满是污泥的指甲都抠上了面颊,精神错乱般胡言乱语。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您明明就是神明,不,您明明认识神明,您只是换了身衣裳,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黎拂雪失了耐心,抬手就要提起这疯子的衣领,敬酒不吃吃罚酒!蓦地被人握住了手腕,又是碍事的殷归鹤!

“殷归鹤,你又来妨碍我。”黎拂雪咬牙切齿,反手就想劈断他的骨头,殷归鹤又何其了解她,抢先一步绕过她腕骨,一压一锁,化解她所有招数。

黎拂雪刚要破口大骂,熟料掌心一烫,五指被他牢牢撑开,殷归鹤竟然与她十指紧扣。

不,与其说是同她牵手,不如说是他趁机动用仙术,对她下了禁制,令她压根动弹不得这只手,被迫掌控于殷归鹤手中。

“你放开我,听见没有?”黎拂雪又羞又怒,已然忘记了要揍那疯子的冲动,满脑子只有剁了殷归鹤的想法。

殷归鹤反而将她握得更紧,满眼都是她的倒影:“现在不是给你耍性子的时候,若是经由你一顿吓唬,这位夫人早就错乱无常,字不成句,届时我们会颗粒无收。”

就连慕长歌和郝一鸣也投以认同的表情,黎拂雪险些没气背过去,但这还没完,殷归鹤竟然主动牵着她往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黎拂雪备受扼制,不得不三步并两步,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察觉到她的吃力,殷归鹤减缓了步调,直到她与他比肩而行。

“外头月色很美,赏月。”他白色的发带被风吹起,拂过她面颊,柔软又带着他身上独特的梅花香。

“你自己听听这话,好不好笑?”

黎拂雪反唇相讥,然而这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上,殷归鹤全都充耳不闻,还不忘强硬地将她一把带上屋顶,也不管此举是有多唐突荒诞,当真坐在灰瓦上,抬首望月。

“你也坐。”殷归鹤晃了晃她的手,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哄,“别想回去,那夫人显然不愿见你,一切交给慕师妹和郝师弟便好。”

黎拂雪赌气般死活不肯坐下,一整个立正了,既不肯一道儿赏月,也不愿坐于他身旁。

殷归鹤的眸中划过一丝受伤,此刻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呼呼两旁,吹得他二人衣袂交叠一块,就好似缠绕的连理枝。

他不由得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黎拂雪可就觉得有点疼了,少年郎毕竟是持枪弄棍之人,手劲大得出奇,更何况他身高腿长,一只手足足可以包住她两只,现在这样十指紧扣,无异于绞住了她整个手骨。

但,真女人从不回头,黎拂雪越发将脊背挺得笔直,暗戳戳地磨牙,将他这笔新账牢牢记下。

依她看啊,殷归鹤根本不是想和她牵手,就是想折磨她,气她,看不惯她。

不就是对那凡人小孩不管不顾吗,不就是对那个凡人疯子险些动手吗,至于这样不惜一对一的来欺压她吗?

黎拂雪越想越气,而少年郎身上的梅花香还在往她鼻腔里钻,就好似有跟狗尾巴草,一直在挠她鼻尖一样,衅味非常。

她终于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回头:“你一大男人用什么破香呢?”

殷归鹤刚亮起的眸子瞬间灭了,他也没好气道:“我从来没用过什么香,小爷我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俗物,只有你们这种女孩子家家才喜欢。”

黎拂雪气笑了:“殷归鹤,我都把你甩了,还没长记性,还跟我嘴硬呢?”

“我当真没用过任何熏香。”殷归鹤忽然将她一扯,黎拂雪毫无防备,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栽去。

黎拂雪单手拼命在空中摆动,可殷归鹤似乎被她气到了,冷硬万般,令她无法抗衡,只得被迫抵在他胸口前,半边身子跪在瓦片上,竭尽全力地不落入他怀中。

殷归鹤眼尾漫开几缕薄红,他好像有些委屈,只有紧握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好半天,他才喑哑着嗓音,半是命令半是祈求道:“你混淆了而已,靠近点,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了。”

黎拂雪将双眸一眯,当真往前凑了凑,小狗一样耸动鼻子,细细闻去,不对,那股好闻的香还是存在,无关外头的劣质香料,幽幽淡淡,萦绕她浑身,就像他将她抱了个满怀一样。

“你骗我!”黎拂雪这回恼了,趁他不备,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掐他脖颈,将他按在了屋顶。

此刻月色溶溶,少年郎竟然温驯异常,任由她这样掐着,甚至是……跨坐在他身上。

他一双杏眼都噙着薄雾,仿佛她再掐重点,便能落出一滴滚烫,黎拂雪顽劣的心思像是干柴遇烈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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