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不见天日的鬼域,黎拂雪的眼前透亮一片,就连空气都变得新鲜了,没有殷归鹤,没有镜心,一切都变得顺眼万般。
凡间和鬼域毗邻,偏偏是两个世界,周遭热热闹闹的,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家家铺子用的都是最新的招牌,更神奇的是,那些金漆的字,还萦绕淡淡微光,她竟然从中感受到淡淡的灵气。
凡人什么时候也会蕴天地灵气了?
她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稀奇地打量这市井街坊,许是她一身鹅黄太过显眼,道路两旁的凡人们,都纷纷对她侧目。
黎拂雪浑不在意,直到有一个花苞头稚童出现,眼睛亮晶晶的:“漂亮姊姊,你是神明大人派下来为我们实现愿望的那位吗?”
“神明大人?实现愿望?”黎拂雪不解。
稚童拉住她的手,指了指一旁:“姊姊同画像上供奉的人好像,你都吃了我们那么多天香火了,就帮我娘亲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好不好嘛?”
那家卖果脯的小铺子里,果然挂有一幅画像,不,是很多幅,每一幅画像都用丹青绘制出不同的人,他们或坐或立,眼睛或睁或闭,但都有一个共性,衣裙飘飘欲仙,五官通透不染浊世。
黎拂雪没有找到自己的画像,正自纳罕这画的不是仙族吗,哪来的神明一说?屋内忽而传来低哑的咳嗽,稚童下一刻居然改了口。
“神明大人,我爹他前些日子被人打断了腿,家里为了看病都快花光了所有积蓄,而官差们今夜还要来征税,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了,铺子就得转让出去,可我们家足有四口人啊。”
她越说越伤心,渐渐地都不再摇晃黎拂雪的手,只紧紧抓着,生怕“神明大人”跑了似的。
可黎拂雪既不是神明,也没有人间的货币啊,她只有大把大把的灵石。
“那你娘亲呢?怎么就让你一个孩子在外守店?”黎拂雪并不是个心细的人,她随口问着就要往果脯店里走,可稚童一把拉住了她。
“神明大人,我娘亲不在这里,她要照顾爹爹……”
“这样,我没有金银,但我可以想想法子,看看有什么革新办法,将所有果脯卖出去。”黎拂雪一看天色还早,二话不说就要进店。
稚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进去,黎拂雪本来还发热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恍惚中,她似乎窥见,无数画像后,有一妇人跪在黑漆漆香炉前,背影枯瘦如柴。
她正要看个仔细,蓦然被人重重一推,方才还在冲她哭诉的稚童已经冲入了店铺,满脸忌惮地将帘子一放,大白天的给她演闭店拒客。
黎拂雪被一凡人喂了个闭门羹,又好气又好笑,她懒得和一凡人小孩计较,回转身体,岂料四四方方的人群都躲瘟神一样,潮水般退入檐廊下,更有甚者,居然也学着稚童将自家店铺关上。
与此同时,空气中都交织着似有若无的熏香,黎拂雪讨厌这股劣质香料味,可无论她往哪里走,这股味道总是阴魂不散。一切都太不合常理了,就好像这群凡人,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溜到一无人隐蔽处,黎拂雪轻扣传讯玉佩,连线慕长歌:“长歌,你们现在在哪?找到金钗了没?”
慕长歌:“我们在东市坊,金钗没找到。”
“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凡间大有古怪?”
“没有啊,百姓们安居乐业,各有各的事情忙活,可热闹了,我听他们说这里是不夜城。诶,一鸣,你还给我买了烧饼呐!”
再然后就是他们二人的说笑声,依稀听得见郝一鸣狗腿的嗓音:“长歌没来过凡间,我来过啊!这次就由我来带你吃点新鲜的,都图一乐呵。”
慕长歌又在玉牌那头吃吃地笑,黎拂雪在阴影中央,听着喳喳虫鸣,莫名烦躁。
怎么总觉得她被喂了一大把狗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感情这般好了,都开始长歌一鸣的叫了?”黎拂雪打趣道。
慕长歌连忙否认:“没有,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郝一鸣在旁打岔:“就是有那般好,其实我俩小时候还认识呢。”
“哎你这人,可别说了。”慕长歌似是有些羞赧,满是不好意思。
黎拂雪啧啧称奇,好啊,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这俩也是一对青梅竹马,还是隐藏款的。
这一下,就不得不联想到该死的殷归鹤了,黎拂雪心头堵得慌,她不明所以地闷闷道:“我也想吃烧饼了。”
“什么?”慕长歌没大听清。
黎拂雪话锋一转:“没什么,我这就来找你们,我觉得我们还是集体行动比较好,这凡间定然有蹊跷。”
三人很快汇合,本来还有一群小摊小贩在街边吆喝,他们甫一见到黎拂雪,各个张着嘴巴,定格了般,悄悄打量少女。
还在啃烧饼的慕长歌也察觉异样,当下饼也不吃了,塞给郝一鸣,拉着黎拂雪就走。
黎拂雪隔空传话,将所见所闻都说给了朋友们,几个人细细思索,彼此在身上找不同,最后得出结论,是黎拂雪穿着打扮有问题。
慕长歌和郝一鸣一身轻装,一点多余的配饰也没带,再观黎拂雪,穿着的骚包打眼程度完全可以和殷归鹤媲美。
一身鹅黄襦裙脆生生的,就像一朵迎春花,偏偏她披帛和衣袂都翘出乖张的弧度,随风招展,自生仙气,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等到黎拂雪不情不愿换了一身行头,天上的艳阳也开始西沉,暮色已有倾颓之意。
他们飞身上了屋檐,坐在青黑瓦片上,眺望远方,这些房屋鳞次栉比,规整有序。随着夜色降临,檐下灯笼纷纷亮起,一线红光明明灭灭,像是一圈又一圈涟漪,以一座巨大的宫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想必那就是皇城了,原来他们鬼域这般近水楼台,金钗这不是唾手可得吗?
“我们等时辰再晚些,就潜入皇城动手。”黎拂雪两眼放光,仿佛他们是来偷盗的。
慕长歌被她逗乐了,拿腔拿调:“我等乃仙门子弟,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黎拂雪果然垮起一张脸,偏偏郝一鸣又道:“看,是谁来了?”
黎拂雪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抬眼,来人身披红色外氅,迎风猎猎像是一抹张扬的扶桑,雪白里衣衬得他脖颈修长,那五官出尘的少年郎,不是殷归鹤,还能是谁?
她膈应得慌,忙用了个除尘诀,起身就要跳下屋檐,一股好闻的香味先绊住了她的脚。
是烧饼!殷归鹤居然买了烧饼,还是羊肉馅的!黎拂雪憋了一天的馋虫在肚子里直打滚,她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少年郎没看她,将手中烧饼挨个递出:“我看这家生意好,又念及百姓劳苦,干脆排队也跟着买了。”
慕长歌和郝一鸣欢天喜地接过,也不吃,就那样笑呵呵冲殷归鹤颔首:“有劳殷师兄了,虽然我等也不饿。”
郝一鸣甚至还道:“真是孺子可教也。”
慕长歌赶紧掐他,郝一鸣匆忙闭嘴。
黎拂雪刚还想等着殷归鹤分给她,听到这话,警钟当当当地敲响了。
好啊,他们是一伙的,她才不能因为美食而折腰!
殷归鹤手里还剩两张饼,灯火打在他脸上,红艳艳大氅都跟着温暖明艳起来,他双唇轻启。
黎拂雪迅速别过脸屏住呼吸:“我不要。”
殷归鹤准备递出的动作就是一僵,他不知是进是退,两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刚好路边有一流浪狗,只不过现在狗不见了,饼也多余了。”
殷归鹤丢了句似是而非的话,闷闷不乐坐下,小虎牙忿忿一扯烧饼,好似那是黎拂雪,一下比一下用力,化悲愤为食欲,不知不觉竟是将两张羊肉饼都吃掉了。
慕长歌和郝一鸣不忍直视,照殷师兄这张嘴,往后追妻路漫漫,有的受了。
黎拂雪压根没留意殷归鹤动作,她方才那一转移视线,陡然发现底下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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