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这日,天还蒙蒙亮,陈然和何宣平就在被窝中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二人都睡眼朦胧着,阿银和王喜便端了银盆过来,催促着他们洗漱。
阿银说,除夕就是要早早起床,而且尽可能地把家里打扫干净。大年初一是不能洒扫的,会把新一年的运气和福气都扫走。
“你们不是早都打扫好多遍了嘛……”何宣平被鞭炮声惊得头痛,小手不断揉着惺忪的睡眼。
“那不一样,夫人和将军亲自再打扫一下,才算完成呢。”王喜颇有些讨好地说。
谁知气氛竟冷了下来,没有人搭他的话,王喜只好悻悻地闭嘴。
二人又在铜镜前折腾半天,昨日穿高兴了,何宣平今日非要再穿那鹅黄色的衫裙。但陈然觉得除夕便是要穿大红色才显得喜庆。
眼见一个比一个声音高,阿银赶紧出面打圆场,说是只要身上有红色就行。
不过何宣平觉得那鹅黄色衫裙搭配大红色反倒有些不伦不类,最后还是穿了一身新做的大红绸衫裙。
这衫裙没有绣什么精细的花纹,但通体垂顺柔软,带着层层细密的绒毛,触手生温。穿上泛着幽幽的红光,衬得何宣平更加娇艳明媚。
虽厚实,但外边风雪交加,陈然还是再给何宣平披上了她的灰鼠小袄。一明一暗,反倒更加相得益彰,显出何宣平一种不动声色的美来。
阿银笑看着将军和夫人互相装扮、梳妆打闹,心里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她才能和自己爱的人一同过节呢?她有些羞羞地看了看王喜。
谁知王喜也在看她,二人一时视线交汇,又赶忙躲开,虚虚地四处乱瞟。
刚出门,便见青戊也来了。
“表哥!”何宣平甜甜地飞奔过去。
“今日这大红衫裙真好看,我们昙昙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青戊不吝夸赞,颇为骄傲道。
陈然黑着一张脸,也不说话。
青戊闲庭信步,悠游自在,似乎看不见陈然这个人。
元宝跑过来,青戊和何宣平一同逗弄着。元宝不时在青戊长衫上磨爪子,眼看着那名贵的布料被勾了几根丝。他却似乎浑不在意,倒对元宝喜爱得紧。
何怀忠最近颇为忙碌,要么在息风炉教人武功,要么在外面打探陈然仇家的消息。前几日昙昙被害,他知道她无碍,便匆匆去追莫遥。
只是追到那青野之中,却失去了踪迹。他孤身一人,只身前往怕会出事,所以便退了回来。
甫一进门就看见昙昙一身大红在雪地里十分醒目,和庭院里盛开的梅花相得益彰。怀里揣着个玩闹打滚的小猫,很是融洽。
身边站着两个红衣男子,一个面色不善,冷冰冰的,斜挎长刀,背手站着,显然是陈然。另一个男子,身量和陈然差不多,却显得清瘦文弱些,似不是武学之人。但那面貌……
怎么有些眼熟?
仔细瞧来,那浓眉杏眼,清瘦的脸,不正像一个男版的昙昙吗?
这是……?
“在下青戊,拜见姑父。”何怀忠正想着,那人便拜了一拜。
“青戊啊!都多少年没见了,长这么大了。”一时见到鄢家旧人,何怀忠有些感慨。上次见他,还是个没板凳高的小团子。
本来鄢婳在的时候,两家来往十分密切。即便鄢婳走了,青戊也常常来陪昙昙玩。只是后来他迎了佘柔进门,便渐渐疏远了联系。
“是呢,家父近些年都在西域做些营生,不大回中原了。”
弹指一挥间,倏忽多少年,何怀忠有些怔怔的。当年他和鄢婳的哥哥,也就是青戊的爹,颇为投契。二人还曾立誓,要平定天下,为国立功。
只是如今鬓发已苍,年过半百却一事无成,反落得妻离子散。
“岳父大人。”见何怀忠就要从自己身边走过,陈然拱手拜道。
一时何怀忠从纷繁的思绪中惊醒,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却不分伯仲的少年。若不是提前认识陈然,此番三人红衣,却分不清谁是他女婿了。
其实昙昙遭到陈然仇家追杀,他颇为不满。只是碍着木已成舟,没办法罢了。
但看着昙昙眉开眼笑地揣着元宝挤在陈然身边,他又不想节外生枝,只能按下不表。
没多会儿,如月居门口也响起了爆竹声。吓得元宝一个激灵,炸着毛直往何宣平胁下挤。她也被那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不过陈然的大手立马就覆上了她的耳朵,隔绝了那怕人的声音。
其实习惯了倒也还好,就是年节时总会突然响起爆竹声,激得人心惊肉跳。
秦时忆带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还七七八八搬来许多烟花桶子,一边给何宣平使着颜色,冲她身边的陈然微微颔首。
“今晚一起放烟花!”结巴头一次不结巴地喊道。
何宣平高兴得直把元宝往陈然脸上扑,他虽不讨厌元宝,但也从没抱过它。这会儿更是闪避不及,一个踉跄,虽不至于摔了,但颇有些狼狈。
何宣平哈哈大笑,仍是把元宝塞到他怀里。青戊在旁边看戏。
“上次你就说要陪我放烟花的,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何宣平咯咯笑着。
陈然一手揽着小猫,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凑近说:“夫人吩咐的,我怎么敢忘。”
“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青戊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嘲讽,息风炉众人都笑起来。
何怀忠神色欣慰,却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下了一夜,这年的第二场雪已经将小院裹得雪白。搬了半天烟花,众人都以为弄完了,秦时忆才说外边还有好多。
青戊、陈然和何宣平全都去帮忙搬。
大雪纷飞,只是这雪并不如南方那般湿冷,反倒很清透干爽,落在睫毛和头发上,只是化成细细的水珠,并不觉得冷。
但若朔风猎猎,便觉得有些砭骨。
陈然接过何宣平手里那桶,抱着一人多高的烟花兀自进了小院。青戊在旁边也不甘示弱,一直垒了老高,也想像陈然那般轻松地搬进去。
虽然他也习武,但青戊毕竟是个生意人,没有夜以继日地练习,身板到底也薄弱些。即便端起来那一摞烟花,走到梅花夹道的地方,脚底一滑,却是摔了个底朝天。
何宣平赶紧跑过去扶他起来,见他没什么事,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一开始还不敢笑这位表少爷,见他虽有些糗态,但似乎并未黑脸,也纷纷笑起来。
陈然乐不可支,见表哥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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