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带着和她一样的记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有回头。
“不管你这一世是谁。”她的声音很冷,很硬:“既然咱们都重活了一世,就不要再打扰对方了。”
她顿了顿。
“别再来招惹我。”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包间里,花景春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
他把酒杯放下,手忽然用力一握。
“咔嚓。”
酒杯碎了。
碎片扎进掌心,血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桌上,落在那盘他给她夹的菜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碎片,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把掌心的血迹擦干净。
一块白帕子,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他擦完,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里。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那盘菜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梅映雪从二楼下来时,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管事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满脸堆笑。
“怎么样?贵人赏你什么了?”
梅映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没赏什么。”
管事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
“没赏?不能吧……”
梅映雪没理他,往后院走去,她蹲在那儿,继续洗碗。
手在水里泡着,冰凉冰凉的,她洗得很慢,一个碗洗半天。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的手指蜷起来,攥紧了那个碗。
逃?她逃到京城来了,他还不是找到了,杀?她上辈子杀过他一次,可他还不是又活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继续洗碗,可那手却像是没知觉似的,碗便掉进了水盆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
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那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那个人,再没出现过,她告诉自己,那天的话起作用了。
这样挺好。
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想起他那张带着泪光还在笑的脸,想起他说“你说我是疯子,难道你不是吗”。
然后她就睡不着了。
转眼过去一个月。
这天晌午,后院的人围在一起吃午饭,赵嫂子忽然说起一桩新鲜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宁安侯府那个找回来的儿子,正式认祖归宗了!”
王二家的大姐筷子一顿。
“宁安侯府?就是那个……”
“对,就那个!”赵嫂子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宁安侯你们知道吧?娶了好几房姨太太,生了好几个闺女,愣是没生出一个儿子来!京城的官场都传遍了,说这宁安侯怕是要绝后了。”
李三家的啧啧两声。
“那这个找回来的儿子……”
“听说是宁安侯年轻时在外头的私生子。”
赵嫂子说得眉飞色舞:“那会儿宁安侯还不是侯爷呢,在扬州办差,跟一个戏子好上了。戏子怀了孩子,老侯爷不让进门,那戏子就跑了,谁知道这一跑,侯府后院这些年愣是没生出儿子来!”
周嫂子接话:“那这孩子也算苦尽甘来了。侯府没有男丁,这侯爵之位往后不就是他的?”
“可不是嘛!”赵嫂子一拍大腿,“现在外头都叫他小侯爷了,听说长得那叫一个俊,跟宁安侯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之前还有人说不是亲生的,这下都闭嘴了。”
梅映雪一直没说话。
她低着头,慢慢嚼着嘴里的饼子。
戏子。
扬州。
私生子。
宁安侯府。
她想起那天在酒楼包间里,他穿着墨蓝色的长袍,头发半披着,用一支白玉簪挽得整整齐齐。
小侯爷,他现在是小侯爷了。
那他这些年……
她忽然想起他上一世说过的话。
“我从小在戏班长大。”
她听说过,戏子从小练功很苦,吃不饱穿不暖,挨打是常事。”
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她忽然有些恍神。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这一世,他带着记忆重活,还要再经历一遍那些苦吗?
她想着想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疼。
又不像。
她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她疼他干什么?
他是她上辈子亲手杀的人,是她这辈子拼命想躲开的人。
她应该恨他,应该怕他,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她凭什么疼他?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继续吃饼子。
可那饼子在嘴里嚼着嚼着,什么味道也没有。
宁安侯府为庆贺找回独子,大办宴席,足足热闹了三天。
这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嫂子们天天说,说小侯爷如何俊俏,说宁安侯如何高兴,说那宴席有多排场,去了多少达官贵人。
梅映雪从来不接话,只是静静地听。
听着听着,也就听习惯了。
小侯爷。
那个词离她太远了。
她只是一个在后院洗碗的杂工,他是侯府的公子,未来的侯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比上辈子那道墙厚多了。
这样挺好。
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
互不相干。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这天后院少了几个嫂子,赵嫂子和周嫂子都休班。
梅映雪为了补上次搬家耽误的工,这个月一天假也没请。
正忙着,管事的忽然跑进来。
“梅映雪!”
梅映雪抬起头。
“来了来了,有个活儿!”管事的跑得气喘吁吁:“后街那个茶楼,有客人提前定了一桌子菜,让咱们送过去,这会儿饭点,人手不够,你跑一趟?”
梅映雪擦了擦手。
“行。”
管事的把一个食盒递给她,又递了一个,两个摞在一起,沉甸甸的。
“后街那个听云阁,三楼地字间,跑一趟五文钱,回来就结。”
梅映雪接过食盒,点了点头。
五文钱,能挣点是点。
六月的日头毒得很,刚出门没走几步,汗就下来了。
她挎着那两个食盒,一路小跑,生怕菜凉了。
听云阁在两条街外,是京城有名的去处。
那地方说是茶楼,其实跟茶楼不太一样。
一共四层,中间是空的天井,从一楼能直接望到顶。
一楼的台子上常年有戏班唱戏,二三四楼的雅间都围着天井,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的戏台。
梅映雪听那些嫂子说过,这里头最便宜的一壶茶,抵她一个月的工钱。
她进了门,跟门口的小厮说了来意,小厮打量她一眼,指了指楼梯。
“三楼地字间,上去左转走到头。”
梅映雪点点头,拎着食盒往上爬。
三楼比一楼安静些,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唱戏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什么。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找到地字间,站在门口,按照规矩喊了一声。
“醉仙楼的,送菜的!”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梅映雪没多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那张欠揍的脸,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顾鹤楼。
他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瓜子花生,一壶茶几碟点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周围还坐着三四个年轻人,穿得都体面,一看就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子弟。
顾鹤楼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呦”了一声,脸上的笑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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