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最终还是找到了房子。
那地方离酒楼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
一个月五十文,比王贵大哥那个小院便宜不少,可价钱摆在那儿,环境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是一片大杂院,挤着七八户人家。
院子窄得转不开身,晾的衣裳挂在头顶,一抬头就能撞上。
各家的煤炉子挨着墙角,一到饭点,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直咳嗽。
她租的那间在最里头,小得可怜,只够放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小桌。
窗户纸破了两个洞,糊上还能用,门栓松了,她自己拿钉子敲了敲。
可好歹是自己的地方了。
不用再赖着王婶子,不用再看人家脸色,不用觉得欠人情。
搬家的那天,她请了一上午假。
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两床薄被,奶奶的药包,还有那个攒钱的小罐子。
她一趟一趟地搬,搬到最后一趟时,王婶子追了出来。
“映雪!你这丫头,说搬就搬,也不提前说一声!”
梅映雪放下手里的包袱,笑了笑。
“婶子,已经麻烦你们够久的了,在青州时说好的,到了京城就自力更生,我不能说话不算话。”
王婶子瞪她一眼。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邻里邻居的,说这个干啥?”
梅映雪摇摇头,没接话,继续收拾。
等东西快收拾好时,王婶子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耽误上工。”
梅映雪抱着包袱,扶着奶奶,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
走出去老远,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婶子还站在门口,正往这边张望。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安顿好奶奶,她马不停蹄地往酒楼跑。
一路上跑得气喘吁吁,可还是晚了。
到后院时,那几个嫂子已经开始干活了。
管事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账本,正往她这边看。
梅映雪心里“咯噔”一下,她走过去,低着头。
“管事的,我……”
“行了行了。”管事的打断她,脸色不太好看:“你这一请假就是两天半,活儿都让别人干了,你知不知道?”
梅映雪咬着嘴唇。
“是我不好,我……”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管事的翻了个白眼:“该请的假我让你请了,可你这半天是怎么回事?”
梅映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确实多请了半天假,她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认错。
“是我没安排好,让您为难了。”
管事的哼了一声。
“行了,今天工钱减半,就当是教训,下次再有这事儿,你直接别来了。”
梅映雪心里一松。
减半就减半吧,总比丢了活强。
她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记住了,多谢管事的大人大量。”
管事的摆摆手,走了。
梅映雪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中午奶奶做了饭,可她怕管事的生气,一口都没吃就跑来了。
结果呢?饭没吃上,骂也挨了,工钱也扣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吃完再来。
她苦笑一下,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搬了家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那两条鱼,那个背影,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渐渐被她压到心底最深处。
她每天早起去酒楼,天黑回来,给奶奶做饭,数钱,睡觉。
日子单调得很,可踏实。
有时候躺在床上,她会想,那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背影,会不会只是她眼花了?
那两条鱼,会不会只是巧合?
那个人……会不会根本没来京城?
她这样想着,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可那天快下工的时候,管事的忽然跑进后院。
“梅映雪!梅映雪!”
梅映雪正蹲在那儿洗碗,听见喊声,愣了一下。
管事的几步跑到她跟前,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她见过,在顾府时,管事的拿到赏钱时就是这种笑。
“快快快,别洗了,跟我走!”
梅映雪一头雾水。
“怎么了?”
“二楼,有个包间!”管事的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来了个贵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出手可阔绰了!他点名道姓说要找你,说以前你帮过他,特地来道谢的!”
梅映雪愣住了。
贵公子?
她来京城后,认识什么贵公子?
周嫂子和赵嫂子她们也围过来,一脸羡慕。
“映雪,你认识贵人啊?”
“哎哟,你这丫头,不声不响的,还结交上这种人了!”
周嫂子笑着拍拍她的肩。
“好人有好报!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梅映雪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贵公子……帮她……道谢……
难道是顾府那个臭小子?
她想起那个三天两头吓唬她,被她一碗面条撑得直翻白眼的顾府少爷。
虽然她给他的是假名字,可话又说回来,他肯定知道她在这酒楼……
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不那么慌了。
那小子虽然爱捉弄人,但不是坏人。
他要真是那种尖酸刻薄,睚眦必报的,那天她给他吃那么一大碗面条,他早就收拾她了。
他没有。
他只是为了面子,硬撑着把那碗面吃了下去。
说到底,也就是个十七八岁、被家里惯坏了的小孩。
梅映雪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理了理头发。
“好,我去。”
管事的笑得见牙不见眼,领着她往二楼走。
“就在前面那个包间,最好的那个!你进去好好说,人家要是给你赏钱,别推辞,那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梅映雪点点头。
走到包间门口,管事的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得体的笑容。
别摆脸色,别惹他,别让他以后再来找麻烦。
她这样想着,推开了门。
“公子,您找……”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包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圆桌正中间,一袭墨蓝色的长袍,料子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墨发半披着,用一支白玉簪挽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
那张脸……
花景春。
他坐在那里,抬眼看向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可那双眼睛,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梅映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了。
花景春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笑,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怎么?”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气完全不一样了:“看见我不高兴吗?”
他顿了顿。
“刚刚还在笑呢,映雪。”
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映雪。
他叫她映雪。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梅映雪的腿发软,可她撑着没倒。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干,很涩,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花景春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筷子,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梅映雪低头看了一眼。
一桌子菜,全是醉仙楼最贵的那些,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芙蓉鸡片,还有一道她叫不出名字的汤,飘着几片花瓣,精致得像画。
她抬起头,又看他。
“你想怎么样?”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
花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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