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梅映雪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花景春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甚至没有过多的犹豫都没有。
她想嫁进顾府,可她不喜欢顾鹤楼,和顾鹤楼没有关系,她只是看见顾夫人……那种想要正常体面生活,她是个不正常的人,可她想过富足正常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花景春站在院子里,他穿着件鸦青色的暗纹氅衣,站在那棵老柏树下,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不知道站了多久,睫毛上也有,湿漉漉的,像是被晨露打湿了。
他看见她出来,平静的脸上有了些起伏:“收拾东西,跟我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些温柔。
梅映雪愣了一下,站在门槛上没动,他以为她在犹豫,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带着几分苦涩。
“你不用多想,我不是强迫你走,可你难道要以一个寺庙帮工的身份嫁进顾府?”
梅映雪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给她换一个身份。
她转身回屋,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走出门。花景春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院子里等着。
方丈站在前院,手里捻着佛珠,像在等她。
梅映雪走到她面前,停下,顿了一下,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方丈,这些日子,多谢您收留。”
方丈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梅映雪直起身,看着那双眼睛,问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翻了一夜的话:“方丈……你说佛祖会看透我那些龌龊的欲望吗?”
方丈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梅映雪,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的东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人只要活着,都有欲望。梅姑娘,有些东西是你必然要经历的,有些道理也不是你现在必须要懂的。”
梅映雪愣愣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可每一个字都不太懂。
她站在那里,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不出味道,她向方丈又行了一礼,转过身,跟着花景春往大门外走。
清净寺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乌木的车厢,青色的帷帘,看着不起眼,可拉车的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一个侍从站在车旁,穿着青灰色的短褐,垂着手,恭恭敬敬的,见他们出来,他上前一步:“侯爷,现在走吗?”
花景春点了点头。
他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侧过身,伸出手。
梅映雪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可那道疤痕太显眼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催不促。
梅映雪把手搭上去,借力上了车,她坐进车厢,他松开手,帘子落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光。
花景春随后上来,坐在她对面。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辚辚的声响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靠着车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她偷偷抬眼看他的时候,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
他的脸色好些了,起码黑眼圈没那么重,可还是那么苍白,那么瘦,氅衣领口空荡荡的,露出底下那截细瘦的脖颈。
她想起他咳嗽的样子……她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怎么虚弱成这样。
话涌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她垂下眼,继续盯着自己的手。
马车走了一阵,又走了一阵,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想知道。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街上听见的说书先生的话,李太傅要将孙女许配给他,她一直没有问。那根针还扎在心里,她不想去碰,碰了会疼。
马车停了。
花景春睁开眼,先下了车,伸出手。
她这次没有搭,自己跳了下来,眼前是一座大宅。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匾额,黑底金字“宁安侯府”。
两个石狮子蹲在门口,龇着牙,威风凛凛,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心里那根阴暗的藤蔓又动了一下。
花景春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廊庑深深,一进连着一进,青砖墁地,打扫得一尘不染。
廊下的柱子漆得发亮,能照见人影,她走得很稳,没有东张西望,可眼角的余光把什么都收进来了,她不想被他看扁,可她心里知道,她的惊讶早就写在脸上了。
花景春把她带到一座偏院。
院子不大,可收拾得精致,最主要的是院中央还有棵腊梅,腊梅还开着,鹅黄色的。
两个穿青绿色比甲的婢女站在门口,见他们过来,齐齐蹲身行礼:“侯爷,姑娘。”
梅映雪看了她们一眼,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袱的带子。
花景春把她领进正房,屋里已经收拾过了,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窗台上搁着一只细颈瓶,插着几枝腊梅,黄的,香气淡淡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先歇着,明天,教你规矩的嬷嬷和先生会来。”
梅映雪转过身,看着他。
教规矩的嬷嬷?先生?他看懂了她的疑惑,咳了一声,很轻,压着,像是怕她听见,把袖子抬了抬,又放下了。
“如果你不介意,从现在起,你有一个假身份。你是老侯爷早年一个婢妾所生的女儿,走失了多年,最近才找回来,你是我的妹妹。”
他顿了顿:“侯府的大娘子刘氏生了三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嫡女的身份容易被人起疑,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几分自嘲:“我这个爹,年轻时风流韵事不少,多一个庶出的妹妹,不会有人怀疑。”
梅映雪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自嘲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什么嫡女庶女,她不在乎,只要能嫁进顾府,给她一个能见人的身份就行。
花景春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映雪。”
她也没应。
他站在那里,背影笔直,肩上的氅衣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这件事,我会好好办,你安心住着。”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梅映雪站在屋里,看着那扇空了的门,站了很久,那枝腊梅的香气飘过来,淡淡的,甜的。
她转过身,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了系带。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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